第一一四章民國二十四年步兵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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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旅長是個雷厲風行的軍人,一回去,就把人派到了六十六團。

  來人帶著一個衛士,騎著馬,帶著行李,匆匆地趕到了六十六團駐地,此時已經是夜幕低垂了。

  李四維得了通報,急忙迎了出去,滿臉熱情,「歡迎,歡迎。」

  來人一身戎裝,掛著少校銜,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瘦弱,但腰板挺得很直,面容中透著堅毅之色。

  「啪」,他沖李四維敬了個禮,一臉嚴肅,「新編第十六旅少校參謀鄭三羊,奉命向您報到。」

  說著,掏出一封委任狀遞了過來。

  李四維一怔,接過委任狀看了看,「啪」,還了一禮,「鄭參謀,六十六團歡迎你的到來,一路辛苦……甘飛,先帶鄭參謀去房間。」

  委任狀是羅旅長簽發的,上面說了,鄭三羊以後就是六十六團的參謀長了。

  「是,」甘飛連忙答應一聲。

  李四維的房間又添了一張小床,有點擁擠了,鄭三羊倒也沒有嫌棄的跡象,一安頓下來就主動向找到了李四維,「團長,日語課什麼時候開始?」

  李四維笑了笑,「不急……今天有些晚了,先吃飯。」

  鄭三羊猶豫了一下,「你看……吃完飯就開始,行嗎?」

  李四維一愣,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鄭三羊搖了搖頭,「卑職應該做的。」

  李四維呵呵一笑,「你既然到了三團,就是我李大炮的兄弟了,以後就不要卑職卑職的了,聽著彆扭。」

  鄭三羊一愣,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李四維滿意地笑笑,「先去會議室,和大家認識一下。」

  因為鄭三羊的到來,晚上的例會提前舉行,晚飯都送到了會議室里。

  李四維給大家簡單地做了個介紹,就進入了正題,「鄭參謀準備今晚就開始教大家日語,特勤連的兄弟都要來上課,其他的兄弟採取自願的原則。」

  李四維話音剛落,廖黑牛就笑了,「算老子一個。」

  石猛不甘人後,「我也要學。」

  「還有我……」眾人紛紛附和,熱情高漲。

  鄭三羊有些意外,「說實話,在戰場上,日語用處不大……」

  此前,最大的用處無外乎獲取情報和勸俘。

  李四維沖他呵呵一笑,「鄭參謀,俗話說藝多不壓身嘛,有時間了,大家就應該多學習……學習使人進步嘛!」

  鄭三羊一愣,點了點頭,學習使人進步,可是,真正堅持學習的人卻很少見了,尤其是朝不保夕的軍人!

  李四維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神色一整,「大家熱情高漲是個好事,可是,學習一門語言不是簡單的事……哪個龜兒要是在半路上打退堂鼓,老子可不饒他!」

  「咋會呢?」眾人紛紛笑了。

  他們都清楚老三團的戰鬥模式,如果別人學會了日本話而自己沒學會,那今後的戰鬥中肯定會失去很多戰鬥機會。

  晚飯過後,第一堂日語課就在會議室開始了,第一期的學員是各營連長和特勤連的班排長,眾人將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

  這樣的時代,將士們肯定沒有條件拿著紙筆來聽課,好在這是口語課,更注重實踐。

  課上,鄭三羊的臉色沒了先前的嚴肅,話語也樸實了很多,「兄弟們,要說好日本話,我們不但要會說日本話里的詞語,還要知道日本人的說話方式……比如,你和一個叫山口義男的日本人相遇,該怎麼打招呼呢?」

  「就叫兄弟吧?」

  「叫義男吧?」

  「叫山口也行啊……」

  眾將士笑著說得雜七雜八……李四維多少是知道一點的,但此時卻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鄭三羊搖了搖頭,「他們一般會叫『山口君』,平級之間、上級叫下級基本上都是這麼叫……再比如,遇到自己的長官,他們一般不會叫職務,而是會叫軍銜,比如對於一個聯隊長,他們一般會叫『大佐閣下』……」

  課上,鄭三羊侃侃而談,話語樸實而生動,一眾將士倒學了不少東西。

  不知不覺,熄燈號已經吹響。

  鄭三羊環顧眾人,「今天就講到這裡吧……」

  「鄭參謀,」廖黑牛望著鄭三羊嘿嘿一笑,「日你先人用日本話咋說?」

  鄭三羊的臉色頓時一僵。

  「黑牛,」李四維連忙起身,瞪了廖黑牛一眼,「你龜兒學這個幹啥?」

  廖黑牛一愣,「當然是罵小鬼子了……」

  李四維苦笑,「你龜兒用四川話罵不行嗎?」

  廖黑牛搖著頭,「那咋能一樣?老子用四川話罵了,小鬼子也聽不懂啊,有球用?」

  「對對,」其他兄弟紛紛附和,「罵了就是要讓小鬼子聽的,他們要聽不懂,不就白罵了嗎?」

  李四維一怔,扭頭望向了鄭三羊。

  鄭三羊已經聽明白了,臉上露出了笑意,「對,罵他們就要讓他們聽懂!這句話應該這麼說……」

  於是,從那以後,每次日語課結束,會議室里就會響起一陣歪腔歪調的日語呼號,將士們會照例問候一下小鬼子的先人們!

  回到房間裡,李四維從枕頭下摸出半盒香菸來,取出兩支遞給了盧永年和鄭三羊。

  盧永年接過香菸,嘿嘿一笑,「原來就藏在這裡啊,早知道老子自己拿了。」

  鄭三羊擺了擺手,「我不會。」

  李四維和盧永年都是一愣,「好東西,真不會?」

  鄭三羊微微一笑,「真不會。」

  說著,他坐在了床邊,拿起一本書,「晚一點關燈沒問題吧?」

  「沒問題,」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往他床頭上一瞥,「書挺多啊。」

  鄭三羊笑了笑,「個人愛好。」

  盧永年湊了過來,「鄭參謀,在旅部的時候咋沒見過你?」

  鄭三羊搖了搖頭,「我剛調來不久。」

  盧永年點點頭,隨手拿起一本書,「借我看看。」

  鄭三羊點點頭,「請便。」

  李四維也湊了過來,翻了翻,突然眼前一亮,「步兵操典?」

  鄭三羊望了李四維一眼,「團長以前沒讀過?」

  李四維訕訕一笑,「很早就聽說過有這麼一本書,一直沒機會讀到。」

  盧永年呵呵一笑,「團長,我覺得吧,那玩意兒用處不大……團里的訓練已經很好了,很多經驗比那書上的更實用。」

  鄭三羊一愣,點了點頭,「的確,很多前線部隊的經驗都是將士們拿鮮血和生命換回來的,要比書上的更實用。」

  李四維卻搖了搖頭,「將士們的經驗固然寶貴,但是,論系統性,這書上的更強一點,還是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

  李四維前世也讀過很多書,他覺得,「盡信書不如無書」固然有些道理,但是每一本書都凝聚了作者心血和智慧,無論多麼冗雜,無論多麼枯燥,總有可取之處的,「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才是讀書之道。

  於是乎,三人坐在床上,默默地讀起書來,房間裡一片安靜。

  正如李四維所說,論知識的系統性,《步兵操典》要比他們自己摸索的經驗強得多,但裡面還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此時,有了戰場上的經驗,再讀起來就容易多了,去偽存真之後,倒也收穫不小。

  不知過了多久,盧永年合起書,「我得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李四維抬頭一笑,「以後,你就不要起那麼早了,不是有司號員嘛。」

  盧永年搖搖頭,「習慣了。」

  李四維嘿嘿一笑,「是不是秋露不在被窩裡,你就睡不著啊?」

  盧永年訕訕一笑,「年輕人嘛……」

  鄭三羊也合上了書,一臉疑惑,「秋露?」

  李四維笑道:「就是永年新娶的媳婦兒。」

  鄭三羊笑了笑,「年輕的時候都這樣……拋家棄子地上前線,不容易啊。」

  盧永年嘆了口氣,「只希望這該死的戰爭早點結束吧。」

  燈熄了,三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各有心思,遲遲不能入睡。

  悠揚的起床號響起,六十六團的駐地從沉睡中甦醒,開始喧鬧起來。

  第一次參加晨會,鄭三羊被深深地震撼了一把!他從軍快十年了,卻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晨會,聽著那振聾發聵的誓言和嘹亮的歌聲,望著那一張張神情激憤的臉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校場上那激盪的士氣……這一刻,他不禁熱血沸騰!這才是軍隊該有的氛圍,這才是一支威武之師該有的士氣!

  新的一天,李四維又提出了一些新的訓練要求,有一些是他從那本《步兵操典》上學來的,有一些是受了《步兵操典》的啟示,自己琢磨出來的。

  同一本書,不同的人能讀出不同的東西來!

  同一本書,同一個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也能讀出不同的東西來!

  作為六十六團的新任參謀長,鄭三羊全程了解了團里的訓練情況,私下裡對李四維感慨道:「關於訓練,我已經提不出什麼建議了!」

  李四維只是笑笑,「不急,問題是在不斷的戰鬥中慢慢暴露出來的,今後,需要你提建議的地方還會很多的。」

  鄭三羊嘆了口氣,「讓老兵現身說法……這樣的事也只有我們團才敢做哦!」

  李四維一怔,「為啥?」

  鄭三羊搖了搖頭,滿臉苦笑,「很多部隊的新兵都是臨時徵調的壯丁,他們沒有我們團那些將士的那股子士氣,你讓老兵上去跟他們講戰鬥的兇險和血腥,只怕會讓他們更加害怕……哪裡還有士氣?」

  李四維默然,前世,他聽說過抓壯丁的事兒……的確,千軍易求,士氣難聚!

  訓練在不斷地完善,時間也在一天天地過去。

  這天中午,漯河鎮上的廣播響了起來,一則新聞傳遍了全鎮:武漢被日軍轟炸了!

  武漢由武昌、漢口、漢陽三鎮組成,位於長江、漢江交匯處,連接平漢、粵漢鐵路,是我國的心臟腹地和東西南北水陸交通樞紐,歷來都具有極為重要的戰略地位。

  一九三八年,武漢成了世界輿論關注的焦點,成了全國抗戰的中心,是全國人民的精神堡壘。

  四月二十九日,為慶祝天皇裕仁生日,日軍以漢陽兵工廠為重點,對武漢施行特大規模轟炸。頓時,空襲警報響徹雲霄、滿城火光沖天,國軍空軍奮起反擊,經過近半小時的鏖戰,共計擊落敵機二十一架,殘敵落荒而逃。

  廣播之後,六十六團將士早已群情激憤……你家天皇過生,你們就跑來轟炸武漢,有這樣欺負人的?!

  廖黑牛徑直走到李四維面前,雙眼通紅,「大炮,去請戰!」

  「對,」眾人目光炯炯,「團長,去請戰吧!」

  李四維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一沉,「好!」

  戰吧!戰吧!

  泱泱華夏豈能任人欺凌!堂堂熱血軍人豈能在後方安享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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