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章小界嶺（下）（修）
璀璨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騰騰的熱氣沖天而起，裹挾著翻騰的硝煙、震天的槍炮聲和悽厲的慘嚎。
金井少佐既然要做那引蛇出洞的誘餌，李四維又咋會慣著他？
天與不取，人復何為！
就在他帶著二營發動雷霆一擊之時，黃化和孫大力也帶著特勤連對那準備「打蛇」的兩個鬼子大隊發動了突襲。
「嘩啦嘩啦……」
拉槍栓的聲音響起。
「砰砰砰……咻咻咻……」
子彈如飛蝗般撲進了行色匆匆的小鬼子。
「噗噗噗……啊啊啊……」
血光飛濺，哀嚎四起，倒下的大多是機槍手和炮兵。
特勤連的兄弟槍法自然不差，射人先射馬、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們也懂，自然知道撿緊要的整！
木下少佐剛剛聽到前方的槍聲，「嗆啷」一聲拔出佩刀，正在拼命揮舞，「快！快……啊……」
他只想著前面的敵人，哪知旁邊密林里還藏著一群神槍手？此時拔出佩刀不是找死嗎？
侍從官驚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過去察看，「少佐……」
「八嘎！」木下少佐也是個命大的，捂著血流如注的胳膊，睚眥欲裂，「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侍從官暗自舒了口氣，抬頭大吼，「衛生員！衛生員……」
反擊的命令自然用不著木下少佐下達，也用不著他傳達……帝國勇士豈能甘心吃虧？
只是，特勤連卻不會慣著他們，兩輪槍響，迅速撤離……拼火力不是他們的強項，搞突襲、鑽林子才是！
「追！」吉村少佐也怒了，但是有了木下少佐的前車之鑑，他倒沒敢拔刀，只是在後隊跳腳，「殺光那些卑鄙的偷襲者！」
他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不像木下君那般張揚！
對！穩重一些比較妥當！
「少佐！」參謀官輕輕地提醒了一句，「金井大隊還在前面……」
吉村少佐擺擺手，大步往前隊去了，「去看看木下君！」
他們有兩個大隊的兵力，何所懼哉？就算面對一個師他也不會有半點兒心虛！這是經驗！
「砰砰砰……咻咻咻……」
最先發威的是吉村大隊的迫擊炮，十多門迫擊炮匆匆架上，對著密林就轟了過去！
他們火力足，自然無所畏懼！
「嘭嘭嘭……轟轟轟……」
火光迸現，枝葉與硝煙齊飛……可是，密林里沒有慘叫聲傳出！
對於小鬼子的尿性，特勤連自然再清楚不過了，早已撒開了腳丫子往密林深處去了！
「攻擊……」
吉村大隊兵分三路殺進了密林。
接應金井大隊的任務自然交給了前隊的木下大隊，他們離金井大隊更近一些！
望著滿身血污、一臉怒容的木下少佐，吉村少佐鬆了一口氣，「木下君，無礙吧？」
他早聽出了偷襲者是用的三八式步兵銃，再看到木下少佐被擊中的是肩膀，自然知道木下少佐不會有大礙！
偷襲者的距離還是太遠了！
吉村少佐隱隱有些失落……對於這個張揚的同僚，他其實並不喜歡！同樣是少佐，他憑什麼事事都要壓自己一頭？
木下少佐一搖頭，轉身就走，「吉村君，那些卑鄙的偷襲者就交給你部了！」
前面的槍聲逐漸低落，想來金井大隊撐不了多久了！
他暗自嘆息，金井大隊畢竟是運輸部隊，和真正的作戰部隊還是有很大差距！
果然，木下大隊還沒有跑出多遠，便見金井大隊的潰兵落荒而來，身後的追兵猶自端著長槍緊咬不放！
「八嘎！」木下少佐一聲怒罵，滿臉猙獰，「攻擊！」
一眾小鬼子端著槍，嗷嗷叫著就迎了上去！
「砰砰砰……」
槍聲頓時高亢起來！
「撤！」李四維遙遙地望了一眼，連忙帶頭往路邊的密林里鑽，「想活的都給老子撒開腳丫子跑！」
誰不想活？
眾人緊隨其後，撒開腳丫子就跑！
三五百人轉眼間就衝上了山坡，鑽進了密林。
小鬼子自然嗷嗷叫著就跟了上去，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砰砰砰……咻咻咻……噗噗噗……」
草屑與塵土齊飛，枝葉與木屑共舞，人卻是越追越遠，轉眼便不見了影蹤！
「八嘎！」木下少佐在陣中看到直跳腳，「追！追……」
這些支那人都是屬兔子的嗎？
三隊小鬼子呈犄角之勢殺入了密林，這是他們的常規戰術！
一個大隊六個中隊，機槍中隊、運輸中隊和炮兵中隊自然是不適合追擊，追擊任務便落到了剩下的三個步兵中隊身上。
璀璨的陽光照耀著團山，在密林間投下道道光柱，團山突然間安靜了下來，靜得有些可怕。
「咔嚓、咔嚓……」
小牛皮鞋踩在厚厚的枯枝敗葉上，聲音清脆。
密林深處，一隊小鬼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著。
三個小組形成箭頭開路，每個小組三人，成犄角之勢，在前面開路，二十多人緊隨其後，形成火力掩護。
箭尖上的原田上士一馬當先，腳步輕緩，神色機警，心中卻有些發慌！
這是什麼鬼地方？參天的樹木、茂密的枝葉、遍地的荊棘藤蔓……好不陰森！
「咔嚓、咔嚓……」
原田上士的腳步越發的緩慢了。
「嘣……」
腳下仿佛被什麼東西綁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原田上士大驚，連忙低頭去看。
「嗤嗤嗤……嘭嘭嘭……轟轟轟……」
只聽得爆炸聲四起，頓時硝煙翻騰，枯枝敗葉與彈片橫飛。
「啊啊啊……」
慘嚎聲四起。
硝煙久久才散去，慘嚎聲卻更加悽厲了。
原田上士機警地抬頭四顧，只見四周一片狼藉，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他慌忙爬了起來，端槍四顧，卻哪裡找得到半個敵蹤？
「嘭嘭嘭……轟轟轟……」
左方陡然又是一陣爆炸聲傳來。
「啊啊啊……」
悽厲的慘嚎聲讓原田上士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一時間，只覺這密林更顯陰森恐怖了！
「八嘎！」武田准尉的怒吼在身後響起，他連忙回首，只見武田准尉臉頰一道傷口，血流如注，正望著在地上慘嚎的袍澤怒吼……
「嘭嘭嘭……轟轟轟……」
又是一陣爆炸聲從右方傳來，蓋過了武田准尉的怒吼聲。
「啊啊啊……」
緊接著，悽厲的慘嚎聲傳來，原田上士的心沉到了谷底！
「咔嚓咔嚓……」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櫻井大尉帶著隊伍趕了上來，望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爆炸現場，面沉似水。
武田准尉連忙迎了上去，怒容已經消失不見了，惴惴地望著櫻井大尉，「大尉，敵人早有準備！」
櫻井大尉望了他一眼，咬著牙，「撤！」
自古以來，兵法里便有「逢林莫入」一說！
當然，小鬼子是不信的！
當時他們毫無顧忌地追了進來，此時才發現這是陷阱……醒悟了過來！
可是，現在撤不嫌晚了？
「噠噠噠……」
「砰砰砰……」
右方的槍聲陡然響了起來。
「八嘎，」正準備轉身撤離的櫻井大尉又驚又怒，一揮配槍，「增援……」
「噠噠噠……」
「砰砰砰……」
他話音未落，左邊也響起了槍聲！
「大尉，」執行官藤田中尉面色蒼白，聲音顫抖，「撤……吧！」
「八嘎！」櫻井大尉猛然扭頭，死死地盯著他，「藤田君，你是軍界的恥辱！即刻增援……」
「咔嚓咔嚓……」
他話音未落便聽得身後腳步聲匆匆，急忙回頭望去，只見一隊袍澤匆匆而來。
援軍？
他剛升起一絲喜意，卻又皺了皺眉，領頭的大尉為何如此面生？
來人的確是帝國陸軍的打扮，只是，他們都很面生！
「砰砰砰……」
來人卻不會給他時間反應，端起長槍就殺了過來。
「八嘎……」櫻井大尉驚得魂飛魄散，慌忙趴在了地上。
四周慘叫聲不絕於耳，很多人來不及反應便被激射的子彈掀翻在地。
「反擊！反擊！」有人護著，櫻井大尉慌忙衝到了一顆大樹背後，舉槍便打。
「砰砰砰……」
林間人影幢幢，槍聲震天，慘嚎聲四起！
「噠噠噠……」
左翼響起了機槍聲，子彈如飛蝗般撲來。
「咻咻咻……噗噗噗……」
櫻井大尉渾身一顫，撲倒在樹幹上，緩緩地滑倒在地，他艱難地扭頭望去，只荊棘荊棘叢中兩道火舌在興奮地跳著舞！
「砰砰砰……」
「噠噠噠……」
「啊啊啊……」
槍聲依舊高亢，慘叫聲更加悽厲……這是一場圍獵！
櫻井大尉的喉頭不斷顫動，血沫順著嘴角湧出，一雙瞪得圓楞楞的大眼裡滿是不甘，「卑……鄙……」
密林里，激戰正酣。
密林外，木下少佐焦躁不安地踱著步，突然一咬牙，「增援！」
「少佐，」參謀官武野大尉有些猶豫，「再等等吧！」
「等？」櫻井少佐猛然回頭，死死地盯著他，「等什麼？」
武野大尉一怔，滿臉苦澀，「敵人早有準備……」
「少佐！」他話音未落，卻見一隊潰兵狼狽地衝出密林，直奔大隊本部而來，「鈴木大隊遇伏了……」
「八嘎！」木下少佐怒氣勃發，狠狠地瞪著那說話的少尉，「鈴木一雄呢？」
那少尉哭喪著臉，聲音顫抖，「大尉已經……已經玉碎……」
木下少佐渾身一震，望向了密林，面容猙獰，「迎敵！」
密林中，槍聲已經漸漸低落，最終徹底地消散了。
「噗嗤噗嗤……」
馬躍帶著兄弟們在補刀。
「龜兒的！」廖黑牛俯身扯下了一個鬼子軍官的佩刀，滿臉得意，「跟老子們打叢林戰……找死！」
李四維走了過來，「都給老子搞快些……」
廖黑牛精神一振，「大炮，還要追？」
「追個錘子！」李四維瞪了他一眼，「撿緊要的拿，拿完就撤！」
「撤個錘子！」廖黑牛瞪著一雙大眼，不甘示弱，「老子們趁勝殺出去，豈不更好？」
李四維一擺手，轉身就走，「你龜兒幹得過小鬼子的炮彈？」
廖黑牛一怔，無言以對……的確干不過！
「噓噓噓……」
小界嶺上，炮彈如雨點般砸向了守軍陣地。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火光閃爍，硝煙翻騰，守軍陣地搖搖欲墜！
第三十師師部，滿面煙塵的張師長抓著電話，快要哭出聲來了，「鈞座……小鬼子炮火猛烈，兄弟們真地頂不住了……望您念著多年的情份……」
「給老子頂住！」孫司令在電話那邊咆哮著，「等老子過去……老子倒要看看小鬼子的炮火有多猛烈！」
「鈞座……」張師長一驚，「你萬萬來不得啊……」
「啪……嘟嘟嘟……」
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張師長怔怔地握著電話，呆立原地，良久，一聲苦笑，「狗日的……」
「師座，」參謀長滿臉焦急，「咋了？司令要來前線？」
「快！」張師長猛然一驚，「有槍的都跟老子走！子彈上膛……司令絕不能出事！」
「是！」眾人一驚，慌忙允諾。
裴樹凹，孫司令匆匆地出了指揮部，一隊警衛緊隨其後，刀出鞘、槍上膛，殺氣騰騰。
「孫，」蘇聯顧問慌忙追了上來，「你不能去！」
孫司令擺擺手，腳步不停，「伊萬，我必須去……」
「嗚嗚嗚……」
他話音未落，五架敵機俯衝而下，「噓噓噓……」，炸彈如雨點般砸下。
「嘭嘭嘭……轟隆隆……」
指揮部頓時被硝煙吞沒，大地猛烈地搖晃著，眾人被那滾滾的熱浪掀翻在地。
「唔唔唔……」
敵機並未遠去，一個盤旋，再次俯衝而下，「噓噓噓……」，又丟下了炸彈。
「嘭嘭嘭……轟隆隆……」
火光迸現，煙塵沖天而起，瞬間就將整個裴樹凹吞沒。
「唔唔唔……」
敵機在上空盤旋一周，這才揚長而去。
煙塵漸漸散去。
「咳咳咳……」
咳嗽聲四起。
「狗日的！」硝煙中，孫司令翻身坐起，使勁地搖了搖頭，抖掉塵土，慌忙向蘇聯顧問爬了過去，「伊萬！伊萬……」
「咳咳……」蘇聯顧問艱難地抬起頭，「孫……咳咳……我還沒死！」
「快走，」孫司令鬆了口氣，連忙扶起他就往一旁的樹林跑去，口裡還在大叫，「都跟老子走！」
「咳咳咳……保護司令……」
硝煙中，不斷有人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樹林中，蘇聯顧問整了整衣衫，驚魂未定，「孫……沒有制空權，沒有火炮優勢……這一仗……如何能勝？」
孫司令搖了搖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伊萬，我們有最好的戰士！」
蘇聯顧問一怔，搖頭苦笑，「無論多好的戰士，也不能以血肉之軀擋住敵人的炮火！」
金井少佐既然要做那引蛇出洞的誘餌，李四維又咋會慣著他？
天與不取，人復何為！
就在他帶著二營發動雷霆一擊之時，黃化和孫大力也帶著特勤連對那準備「打蛇」的兩個鬼子大隊發動了突襲。
「嘩啦嘩啦……」
拉槍栓的聲音響起。
「砰砰砰……咻咻咻……」
子彈如飛蝗般撲進了行色匆匆的小鬼子。
「噗噗噗……啊啊啊……」
血光飛濺，哀嚎四起，倒下的大多是機槍手和炮兵。
特勤連的兄弟槍法自然不差，射人先射馬、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們也懂，自然知道撿緊要的整！
木下少佐剛剛聽到前方的槍聲，「嗆啷」一聲拔出佩刀，正在拼命揮舞，「快！快……啊……」
他只想著前面的敵人，哪知旁邊密林里還藏著一群神槍手？此時拔出佩刀不是找死嗎？
侍從官驚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過去察看，「少佐……」
「八嘎！」木下少佐也是個命大的，捂著血流如注的胳膊，睚眥欲裂，「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侍從官暗自舒了口氣，抬頭大吼，「衛生員！衛生員……」
反擊的命令自然用不著木下少佐下達，也用不著他傳達……帝國勇士豈能甘心吃虧？
只是，特勤連卻不會慣著他們，兩輪槍響，迅速撤離……拼火力不是他們的強項，搞突襲、鑽林子才是！
「追！」吉村少佐也怒了，但是有了木下少佐的前車之鑑，他倒沒敢拔刀，只是在後隊跳腳，「殺光那些卑鄙的偷襲者！」
他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不像木下君那般張揚！
對！穩重一些比較妥當！
「少佐！」參謀官輕輕地提醒了一句，「金井大隊還在前面……」
吉村少佐擺擺手，大步往前隊去了，「去看看木下君！」
他們有兩個大隊的兵力，何所懼哉？就算面對一個師他也不會有半點兒心虛！這是經驗！
「砰砰砰……咻咻咻……」
最先發威的是吉村大隊的迫擊炮，十多門迫擊炮匆匆架上，對著密林就轟了過去！
他們火力足，自然無所畏懼！
「嘭嘭嘭……轟轟轟……」
火光迸現，枝葉與硝煙齊飛……可是，密林里沒有慘叫聲傳出！
對於小鬼子的尿性，特勤連自然再清楚不過了，早已撒開了腳丫子往密林深處去了！
「攻擊……」
吉村大隊兵分三路殺進了密林。
接應金井大隊的任務自然交給了前隊的木下大隊，他們離金井大隊更近一些！
望著滿身血污、一臉怒容的木下少佐，吉村少佐鬆了一口氣，「木下君，無礙吧？」
他早聽出了偷襲者是用的三八式步兵銃，再看到木下少佐被擊中的是肩膀，自然知道木下少佐不會有大礙！
偷襲者的距離還是太遠了！
吉村少佐隱隱有些失落……對於這個張揚的同僚，他其實並不喜歡！同樣是少佐，他憑什麼事事都要壓自己一頭？
木下少佐一搖頭，轉身就走，「吉村君，那些卑鄙的偷襲者就交給你部了！」
前面的槍聲逐漸低落，想來金井大隊撐不了多久了！
他暗自嘆息，金井大隊畢竟是運輸部隊，和真正的作戰部隊還是有很大差距！
果然，木下大隊還沒有跑出多遠，便見金井大隊的潰兵落荒而來，身後的追兵猶自端著長槍緊咬不放！
「八嘎！」木下少佐一聲怒罵，滿臉猙獰，「攻擊！」
一眾小鬼子端著槍，嗷嗷叫著就迎了上去！
「砰砰砰……」
槍聲頓時高亢起來！
「撤！」李四維遙遙地望了一眼，連忙帶頭往路邊的密林里鑽，「想活的都給老子撒開腳丫子跑！」
誰不想活？
眾人緊隨其後，撒開腳丫子就跑！
三五百人轉眼間就衝上了山坡，鑽進了密林。
小鬼子自然嗷嗷叫著就跟了上去，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砰砰砰……咻咻咻……噗噗噗……」
草屑與塵土齊飛，枝葉與木屑共舞，人卻是越追越遠，轉眼便不見了影蹤！
「八嘎！」木下少佐在陣中看到直跳腳，「追！追……」
這些支那人都是屬兔子的嗎？
三隊小鬼子呈犄角之勢殺入了密林，這是他們的常規戰術！
一個大隊六個中隊，機槍中隊、運輸中隊和炮兵中隊自然是不適合追擊，追擊任務便落到了剩下的三個步兵中隊身上。
璀璨的陽光照耀著團山，在密林間投下道道光柱，團山突然間安靜了下來，靜得有些可怕。
「咔嚓、咔嚓……」
小牛皮鞋踩在厚厚的枯枝敗葉上，聲音清脆。
密林深處，一隊小鬼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著。
三個小組形成箭頭開路，每個小組三人，成犄角之勢，在前面開路，二十多人緊隨其後，形成火力掩護。
箭尖上的原田上士一馬當先，腳步輕緩，神色機警，心中卻有些發慌！
這是什麼鬼地方？參天的樹木、茂密的枝葉、遍地的荊棘藤蔓……好不陰森！
「咔嚓、咔嚓……」
原田上士的腳步越發的緩慢了。
「嘣……」
腳下仿佛被什麼東西綁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原田上士大驚，連忙低頭去看。
「嗤嗤嗤……嘭嘭嘭……轟轟轟……」
只聽得爆炸聲四起，頓時硝煙翻騰，枯枝敗葉與彈片橫飛。
「啊啊啊……」
慘嚎聲四起。
硝煙久久才散去，慘嚎聲卻更加悽厲了。
原田上士機警地抬頭四顧，只見四周一片狼藉，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他慌忙爬了起來，端槍四顧，卻哪裡找得到半個敵蹤？
「嘭嘭嘭……轟轟轟……」
左方陡然又是一陣爆炸聲傳來。
「啊啊啊……」
悽厲的慘嚎聲讓原田上士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一時間，只覺這密林更顯陰森恐怖了！
「八嘎！」武田准尉的怒吼在身後響起，他連忙回首，只見武田准尉臉頰一道傷口，血流如注，正望著在地上慘嚎的袍澤怒吼……
「嘭嘭嘭……轟轟轟……」
又是一陣爆炸聲從右方傳來，蓋過了武田准尉的怒吼聲。
「啊啊啊……」
緊接著，悽厲的慘嚎聲傳來，原田上士的心沉到了谷底！
「咔嚓咔嚓……」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櫻井大尉帶著隊伍趕了上來，望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爆炸現場，面沉似水。
武田准尉連忙迎了上去，怒容已經消失不見了，惴惴地望著櫻井大尉，「大尉，敵人早有準備！」
櫻井大尉望了他一眼，咬著牙，「撤！」
自古以來，兵法里便有「逢林莫入」一說！
當然，小鬼子是不信的！
當時他們毫無顧忌地追了進來，此時才發現這是陷阱……醒悟了過來！
可是，現在撤不嫌晚了？
「噠噠噠……」
「砰砰砰……」
右方的槍聲陡然響了起來。
「八嘎，」正準備轉身撤離的櫻井大尉又驚又怒，一揮配槍，「增援……」
「噠噠噠……」
「砰砰砰……」
他話音未落，左邊也響起了槍聲！
「大尉，」執行官藤田中尉面色蒼白，聲音顫抖，「撤……吧！」
「八嘎！」櫻井大尉猛然扭頭，死死地盯著他，「藤田君，你是軍界的恥辱！即刻增援……」
「咔嚓咔嚓……」
他話音未落便聽得身後腳步聲匆匆，急忙回頭望去，只見一隊袍澤匆匆而來。
援軍？
他剛升起一絲喜意，卻又皺了皺眉，領頭的大尉為何如此面生？
來人的確是帝國陸軍的打扮，只是，他們都很面生！
「砰砰砰……」
來人卻不會給他時間反應，端起長槍就殺了過來。
「八嘎……」櫻井大尉驚得魂飛魄散，慌忙趴在了地上。
四周慘叫聲不絕於耳，很多人來不及反應便被激射的子彈掀翻在地。
「反擊！反擊！」有人護著，櫻井大尉慌忙衝到了一顆大樹背後，舉槍便打。
「砰砰砰……」
林間人影幢幢，槍聲震天，慘嚎聲四起！
「噠噠噠……」
左翼響起了機槍聲，子彈如飛蝗般撲來。
「咻咻咻……噗噗噗……」
櫻井大尉渾身一顫，撲倒在樹幹上，緩緩地滑倒在地，他艱難地扭頭望去，只荊棘荊棘叢中兩道火舌在興奮地跳著舞！
「砰砰砰……」
「噠噠噠……」
「啊啊啊……」
槍聲依舊高亢，慘叫聲更加悽厲……這是一場圍獵！
櫻井大尉的喉頭不斷顫動，血沫順著嘴角湧出，一雙瞪得圓楞楞的大眼裡滿是不甘，「卑……鄙……」
密林里，激戰正酣。
密林外，木下少佐焦躁不安地踱著步，突然一咬牙，「增援！」
「少佐，」參謀官武野大尉有些猶豫，「再等等吧！」
「等？」櫻井少佐猛然回頭，死死地盯著他，「等什麼？」
武野大尉一怔，滿臉苦澀，「敵人早有準備……」
「少佐！」他話音未落，卻見一隊潰兵狼狽地衝出密林，直奔大隊本部而來，「鈴木大隊遇伏了……」
「八嘎！」木下少佐怒氣勃發，狠狠地瞪著那說話的少尉，「鈴木一雄呢？」
那少尉哭喪著臉，聲音顫抖，「大尉已經……已經玉碎……」
木下少佐渾身一震，望向了密林，面容猙獰，「迎敵！」
密林中，槍聲已經漸漸低落，最終徹底地消散了。
「噗嗤噗嗤……」
馬躍帶著兄弟們在補刀。
「龜兒的！」廖黑牛俯身扯下了一個鬼子軍官的佩刀，滿臉得意，「跟老子們打叢林戰……找死！」
李四維走了過來，「都給老子搞快些……」
廖黑牛精神一振，「大炮，還要追？」
「追個錘子！」李四維瞪了他一眼，「撿緊要的拿，拿完就撤！」
「撤個錘子！」廖黑牛瞪著一雙大眼，不甘示弱，「老子們趁勝殺出去，豈不更好？」
李四維一擺手，轉身就走，「你龜兒幹得過小鬼子的炮彈？」
廖黑牛一怔，無言以對……的確干不過！
「噓噓噓……」
小界嶺上，炮彈如雨點般砸向了守軍陣地。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火光閃爍，硝煙翻騰，守軍陣地搖搖欲墜！
第三十師師部，滿面煙塵的張師長抓著電話，快要哭出聲來了，「鈞座……小鬼子炮火猛烈，兄弟們真地頂不住了……望您念著多年的情份……」
「給老子頂住！」孫司令在電話那邊咆哮著，「等老子過去……老子倒要看看小鬼子的炮火有多猛烈！」
「鈞座……」張師長一驚，「你萬萬來不得啊……」
「啪……嘟嘟嘟……」
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張師長怔怔地握著電話，呆立原地，良久，一聲苦笑，「狗日的……」
「師座，」參謀長滿臉焦急，「咋了？司令要來前線？」
「快！」張師長猛然一驚，「有槍的都跟老子走！子彈上膛……司令絕不能出事！」
「是！」眾人一驚，慌忙允諾。
裴樹凹，孫司令匆匆地出了指揮部，一隊警衛緊隨其後，刀出鞘、槍上膛，殺氣騰騰。
「孫，」蘇聯顧問慌忙追了上來，「你不能去！」
孫司令擺擺手，腳步不停，「伊萬，我必須去……」
「嗚嗚嗚……」
他話音未落，五架敵機俯衝而下，「噓噓噓……」，炸彈如雨點般砸下。
「嘭嘭嘭……轟隆隆……」
指揮部頓時被硝煙吞沒，大地猛烈地搖晃著，眾人被那滾滾的熱浪掀翻在地。
「唔唔唔……」
敵機並未遠去，一個盤旋，再次俯衝而下，「噓噓噓……」，又丟下了炸彈。
「嘭嘭嘭……轟隆隆……」
火光迸現，煙塵沖天而起，瞬間就將整個裴樹凹吞沒。
「唔唔唔……」
敵機在上空盤旋一周，這才揚長而去。
煙塵漸漸散去。
「咳咳咳……」
咳嗽聲四起。
「狗日的！」硝煙中，孫司令翻身坐起，使勁地搖了搖頭，抖掉塵土，慌忙向蘇聯顧問爬了過去，「伊萬！伊萬……」
「咳咳……」蘇聯顧問艱難地抬起頭，「孫……咳咳……我還沒死！」
「快走，」孫司令鬆了口氣，連忙扶起他就往一旁的樹林跑去，口裡還在大叫，「都跟老子走！」
「咳咳咳……保護司令……」
硝煙中，不斷有人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樹林中，蘇聯顧問整了整衣衫，驚魂未定，「孫……沒有制空權，沒有火炮優勢……這一仗……如何能勝？」
孫司令搖了搖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伊萬，我們有最好的戰士！」
蘇聯顧問一怔，搖頭苦笑，「無論多好的戰士，也不能以血肉之軀擋住敵人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