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章火燒獵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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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月,誰最能吃苦?

  自然是前線的抗日將士們了!

  是他們餓著肚皮,穿著單衣草鞋,扛著老掉牙的土槍,在前線和日寇殊死搏殺!

  是他們捨生忘死,用淋漓的血肉築起了一道道防線,頑強地阻擋著日寇的侵略步伐!

  時值隆冬,天氣越來越冷,山中霧氣瀰漫、山風獵獵,將士們以天為屋以地為床……這樣的日子的確很苦!

  但是,和炮火連天、數日不進水米的大場前線相比,算個啥?

  和大雪紛飛、大兵壓境的光明嶺相比,又算個啥?

  和蚊蠅肆掠、毒霧遮天、硝煙蔽日的大別山戰場相比,又算個啥?

  在六十六團將士心中,這點苦根本不算苦!

  夜風陣陣,寒氣逼人,篝火卻在隨風翩翩起舞。

  它,從未懼怕過寒冷!

  夜幕初臨,篝火堆堆,眾將士剛剛吃過晚飯,圍坐在篝火邊閒聊。

  廖黑牛隨手摸出小半盒香菸,掏出一支遞給了李四維,自己叼了一支湊到火苗上點燃,深深地吸了兩口,「大炮,你還沒說過這仗究竟要咋打呢!」

  李四維瞥了他一眼,拿起香菸湊到火苗點了起來,「馬躍不是已經知道了嘛!咋了,你還真準備去預備營指手畫腳?」

  「啥叫指手畫腳?」廖黑牛一臉正色地搖了搖頭,「預備營畢竟是老子一手整編出來的隊伍,總不能看著他們一仗就被打殘了吧?」

  「龜兒的,」李四維嘿嘿一笑,「倒會護犢子!放心,老子莫得那麼敗家!衝鋒陷陣的事情,還輪不到他們……這一次,全友和石猛都沒來,三個營你都要照看一下!」

  說著,李四維叼起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滿臉的愜意。

  廖黑牛點了點頭,笑容滿面,「放心,老子的目標可不止當個營長……三個營老子還是看得過來的!」

  「龜兒的!」李四維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你啥時候也成官迷了?」

  「呵呵,」廖黑牛望著李四維嘿嘿一笑,「你這個徒弟都當過代理旅長了,老子這個當師父的總不能不求上進吧?」

  兩人正說笑著,卻見黃化匆匆而來,李四維連忙起身,迎了上去,「龜兒的,你總算回來了!沒出事吧?」

  黃化呵呵一笑,面有疲憊之色,「小鬼子的大營道爺也敢闖上一闖,對面不過是一群杆子,能出啥事?」

  「倒也是,」李四維也笑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去整點吃的,邊吃邊說。」

  「對,先整吃的去!」黃化連忙點頭,「今天累慘了,老子要吃肉,像太平村那樣吃!」

  說著,黃化忍俊不禁,「狗日的,為了那幾碗牛肉,道爺就把自己賣了!想想都有些虧啊!」

  眾人一愣,轟然大笑,周圍不少都是從太平村跟過來的老兄弟,其他人多少也聽說過太平村的故事。

  李四維卻笑不出來,他看得出來,黃化今天是真累了!

  劉黑水下午才送過來一批補給,自然不缺肉,只不過都是醃肉,燉起來需要不短的時間。

  好在夜色尚早,黃化就在一旁向李四維匯報起了這一行的收穫,「這一路向西,地形的確十分險惡,而且鷹爪山的杆子在每一處險要位置上都設有據點,第一道就在西山對面的山嶺上,距此只有五六里地,山嶺上有左中右三個據點,扼住了兩邊的山坳,也攔住了正面的道路……」

  說著,黃化有些疑惑,「不過……上面的兵力好像並不多!」

  李四維皺了皺眉,「嘿嘿」一聲冷笑,「怕是誘餌吧?」

  「誘餌?」黃化一怔,恍然大悟,「難怪,老子就說,每隔三五里就設據點,他們的據點搞得也太密集了些!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南邊和北邊去了沒有?」

  「南邊沒有去,」黃化搖了搖頭,卻面有得色,「不過,在北邊倒有些發現。」

  「哦?」李四維精神一振,揣測著,「山里藏了一支隊伍?」

  「對,」黃化笑著點了點頭,「就在西北方向二十餘里,藏在一處山谷,戒備森嚴,老子怕驚了他們,就沒敢靠近……不知道裡面有多少兵力!」

  「莫事,」李四維呵呵一笑,神色篤定,「他們總共才有多少人馬?那山谷里應該是他們布下的一支奇兵……他們如此布置,看來所圖非小啊!」

  黃化瞭然,連忙接過話頭,「只可惜,他們卻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給老子們包餃子?」李四維森然一笑,「那老子就先看看他們準備的皮夠不夠硬!」

  黃化精神一振,「今晚就打掉他們?」

  「對!」李四維狠狠地一咬牙,「今晚就打掉他們!二十里……這就是送上門來的肥肉啊,為啥不吃?」

  「韋一刀,韋一刀,」黃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向正在鍋邊忙碌的韋一刀跑了過去,「肉不用燉了,把留的飯拿出來!我趕時間……」

  「呃……」韋一刀回過頭,滿臉苦笑,「黃連長,肉都下鍋了……」

  「燉上!燉爛些!等黃連長回來吃!」李四維跟了過來,沖韋一刀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黃化的肩膀,有些愧疚,「老道,本該讓你休息一下……」

  「莫事,」黃化搖了搖頭,笑容燦爛,「這條命早在太平村就賣給你了!」

  望著眼前有些瘦削的笑臉,李四維也露出了笑容,心底又浮現起了當初那個形象邋遢的道士……「吃了你的肉,我就是你的兵了,叫我黃化就可以了」!

  「黃連長,」韋一刀聞言,連忙去端來一個海碗,遞給了黃化,「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海碗裡,上面是兩個黃澄澄的粟米饃饃,下面是白菜燒醃肉,還散發著淡淡的熱氣。

  黃化接過碗筷,呵呵一笑,「韋一刀,行啊!只要有你在,我們的肚皮就吃不了虧!」

  韋一刀憨厚地陪笑著,「兄弟們要是吃壞了肚子,俺們炊事排就得上前線拼命了,俺們敢不盡心嗎?」

  李四維和黃化一愣,轟然而笑,「龜兒的,你倒是實誠!」

  黃化樂呵呵地端著碗蹲在一旁大快朵頤起來,一臉的滿足。

  李四維望向了苗振華,「振華,讓二營和三營連級以上軍官都過來,有任務了!」

  「是!」苗振華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很快,眾將匆匆趕到,一個個精神抖擻,蠢蠢欲動。

  李四維站在隊列前,身體挺得筆直,目光炯炯地望著眾將,聲音低沉而蕭殺,「根據黃連長的情報,在我部西北方向有一支敵軍,距此只有二十餘里地……今夜的目標就是他們了!」

  「是!」眾人轟然允諾!

  「黑牛!」李四維一望廖黑牛,「大力帶著特勤連的兄弟出去了,你挑一個得力的排給黃化!」

  「行!」廖黑牛連忙點頭,略一沉吟,「就占權那個排!裡面都是十六旅剩下的老兵油子,腿腳靈活,手段狠辣,包管老道使得順手!」

  小界嶺一役後,新編第十六旅幾乎全軍覆沒,餘部編進了六十六團,占權以及他排里的兄弟就是廖黑牛從那些將士里精挑細選出來的,這個排之於二營就如同特勤連至於六十六團一般,所以他能說出那般有底氣的話來!

  「好!」李四維點點頭,「黑牛、馬躍帶著五連、六連,我和王六根帶八連、九連!」

  安排停當,眾人紛紛散去,集結好隊伍,悄然出了營!

  黃化帶著占權排開路,其餘各部以連為單位尾隨其後,小心翼翼地向目標摸去。

  李四維帶著八連殿後,寧柔背著個大藥箱緊跟在李四維身邊,埋頭趕路。

  黃化輕車熟路,眾將士輕裝簡行,午夜時分,隊伍順利抵達了目標所在的山谷外!

  五連、六連堵住了山谷西南口,八連、九連堵住了山谷東北口,黃化和占權各帶一隊兄弟從兩端摸入谷中,準備掃清敵人的崗哨!

  夜,寂靜無聲,山風陣陣,寒氣逼人,連蟲子也沒了聒噪的興致!

  這處山谷本名野狼谷,早些年,谷中野狼成群,罕有人跡,可是,自從槍枝在山中開始泛濫之後,野狼便遭受了滅頂之災!

  再兇狠的野狼又如何有裝備了槍枝的獵人兇狠?

  於是乎,野狼谷漸漸便沒了野狼,連名字也被人們漸漸淡忘。

  谷中有一處山洞,洞口只有兩三丈寬闊,裡面卻有十餘丈深淺、三五丈寬闊。

  這山洞本是野狼的居所,隨著野狼的消亡,卻變成了獵人們歇腳的地方,後來,野狼谷、野狼洞的名字沒人叫了,獵人溝、獵人洞的名號卻越叫越響!

  再後來,山里杆子橫行,獵人也變成了杆子,獵人谷又成了杆子們的嘯聚之所。

  飛鷹堡的七當家奉命率「速」字營向北迂迴,伺機抄襲官軍後路,進至獵人谷附近,乾脆就帶著兩百多號杆子鑽山谷隱入了獵人洞中,只待官軍西進,便徑直南下,與南面的「捷」字營遙相呼應,切斷官軍後路!

  山風從洞外灌入,讓洞中的幾堆篝火燃得更旺。

  七當家卷著一張獸皮臥於篝火邊,睡得踏實。

  不用值崗的杆子也四散於洞中,或臥在篝火邊,或靠坐在洞壁下,人人枕戈待旦,鼾聲如雷。

  「啊……」

  一聲短促的慘嚎夾雜在風聲中飄入了洞中,隨即有人驚醒過來,抓起長槍,警惕地豎耳聆聽。

  「啥事?」三當家被一個隨從輕輕叫醒,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微胖的臉上滿是茫然之色。

  「砰……」

  洞外陡然一聲槍響,緊接著,悽厲的吼聲震動山谷,「官軍來了……」

  「狗日的!」七當家一聲怒罵,掏出盒子炮就翻身爬了起來,往洞口衝去,「堵住,快給老子堵住……」

  隨即,洞口布置的機槍開始怒吼起來,「噠噠噠……」

  洞口布置了兩挺重機槍,一旦打響,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見子彈如飛蝗般從洞口撲出,將洞外的官軍打散,掃出一片死亡地帶,將官軍截成了兩段。

  「狗日的!」七當家過來一看,機槍停了,洞外除了幾具屍體,再無半個人影,頓時心中大定,對著洞外叫囂起來,「來啊,有種的就衝上來啊!一群縮卵貨!」

  官軍被截成了兩段,南段靠近洞口處,廖黑牛面色鐵青地望著占權,「你娘的,出發前咋給老子保證的?」

  占權耷拉著腦袋,滿臉愧色,「俺……領導無方,請營長責罰?」

  「責罰?」廖黑牛怒氣更甚,「責罰有個球用?你狗日的知不知道……被你們這麼一搞,要多死多少兄弟?不行你就給老子說啊,老子找其他人去辦!」

  「營長,」占權羞愧難當,垂著頭吶吶地說不出話來,「俺……俺……」

  「俺個錘子!」廖黑牛一瞪眼,「趕快去想辦法啊!」

  相隔不過三十餘丈的北段,黃化望著李四維滿臉苦笑,「狗日的還搞了暗哨,那暗哨藏在亂石堆里,把老子都蒙了……」

  「莫事,」李四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兄弟受傷嗎?」

  黃化嘆了口氣,「有五個沒有跑回來……」

  說著,他指了指洞口正對著那片谷地,「怕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龜兒的,」李四維一聲怒罵,「這個仇一定得報!」

  「團長,」王六根一咬牙,「讓我上吧!」

  「不行,」黃化連忙搖頭,「他們在洞口布置了兩挺機槍,如果強攻,傷亡會十分巨大!只能先想辦法把他們引出來?」

  「引出來?」王六根搖頭苦笑,「他們縮在洞裡安如泰山,咋引得出來?」

  「縮在洞裡?」李四維心中一動,眼神明亮起來,「那就讓他們繼續縮著!」

  說著,他舉目四望,但夜色朦朧,卻看不清兩邊的山崖有多高,只得望向了黃化,「老道,這兩邊的山有多高?」

  黃化一愣,神色疑惑,「兩邊都是矮嶺,高只有十餘丈,不過……臨谷一面山崖陡峭,根本無法攀爬!」

  「攀爬做啥?」李四維搖了搖頭,笑意森然,「這谷中的風比外面更大呢!」

  說著,他猛然扭頭,緊緊地盯著王六根,「六根,帶一個連從後面繞到山嶺上,找柴禾,燒火捂煙!他們願意縮著,那老子就讓他們縮個夠!」

  「是!」王六根精神一振,連忙領命而去。

  黃化也是精神一振,「我去找黑牛……讓他們也派一個連上去!」

  說罷,黃化迅速沒入了迷霧之中。

  「團長,」苗振華嘿嘿一笑,「你這是跟小鬼子學的吧?」

  他對小鬼子的毒氣可是印象深刻,那毒氣一起,戰壕里、防空洞裡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你懂個球!」李四維瞪了他一眼,「老子小時候捉蛇就用過這一招,煙一灌進去,蛇就躥出來了……讓兄弟們布置好火力,出來多少弄死多少!」

  說完,李四維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谷口一處靠岩的空地上,醫護排的幾個女兵已經點燃了篝火,寧柔正在忙著盤點工具和藥品,卻見李四維匆匆而來,「先不要忙活了,都搬到山谷外面去!」

  「咋了?」寧柔回頭望著他,滿臉疑惑。

  李四維快步走了過去,幫她收拾起來,「等一下,谷中會有濃煙!」

  「濃煙?」寧柔俏臉一白,有些擔憂,「你……又要放火嗎?」

  在太平村、在光明集,她見過李四維放的火!

  在五河村,她也見過放火之後的李四維,那樣子讓她心疼!

  「嗯,」李四維輕輕地點了點頭,勉強一笑,「這一次……我莫事!」

  「嗯,」寧柔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埋頭收拾起藥箱來。

  她從不會問李四維為何殺人,更不會勸李四維少殺人,因為,她一直相信,李四維要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

  七當家自然沒想到自己一夥即將被煙燻火燎,還在洞中洋洋得意,「這獵人洞倒是個好地方!只需在洞口布下兩挺機槍,任他來多少官軍也別想衝進來!」

  眾人紛紛附和,笑得得意,「對對對……外面的官軍這麼久都莫得動靜,怕是要打退堂鼓了!」

  「火……官軍放火了!」

  話音剛落,洞口便響起了驚呼聲。

  「放火?」七當家一驚,連忙起身,衝到洞口一望,但見一團團火焰如同雨點般掉落在洞外,頓時就驚呆了!

  六十六團有放火的傳統,放起火來也很講究:用樹枝紮成不規則的球體,大的不過籮筐般大,小的只有篩子那般大小,裡面都塞滿枯枝敗葉和乾草,點燃之後從山崖上丟下來也不會散開熄滅。

  就在七當家一愣神的功夫,洞口已然堆起了一道火牆,上面的火團還在不停地掉下來,火苗在風中躥動,熱浪逼人。

  「救火!」七當家被迎面吹來的熱風一激,頓時回過神來,肝膽欲裂,「快救火,不把火撲滅了,老子們都得死!」

  眾人雖然都明白這個道理,卻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覷……到哪裡去找救火的工具?總不能赤手空拳往上沖吧?就這麼一眨眼功夫,洞口已經堆起了一道厚厚的火牆,火苗在風中瘋躥,衝上去不是找死嗎?

  望著那越堆越高、越堆越厚的火牆,就連下令的七當家也怔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快,找石頭砸啊!」

  有人突然吼了起來,跑到洞裡撿起一塊塊石頭就往洞口扔,「噗……」,石頭砸進火堆里,火牆被砸出一個窟窿,火苗一弱。

  「對,」七當家眼前一亮,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找石頭、快找石頭……給老子砸,狠狠地砸,把火砸滅!」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在洞裡找來石頭土塊往火堆砸去!

  於是,獵人谷中獵人洞前出現了這樣一幅怪異場景:山崖上,將近三百將士分工明確有條不紊地向山谷里添火加柴,一團團火焰如雨點般從落下,堆在了洞口;山洞裡,兩百多杆子慌亂地尋找著一切可以扔出去的東西,一塊塊石頭土塊如炮彈般從洞中飛出,砸進了火堆!

  一時間,兩方人馬搞起了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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