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八章奪馬(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秋時節,連空氣中都飄蕩著豐收的氣息,小鬼子自然也嗅到了這氣息。

  一時間,征糧隊伍四出。

  征糧隊伍里大多是那囂張跋扈之輩,自然,也有那麼幾個謹慎之徒。

  三九年九月八日,農曆七月二十五,白露節氣。

  日上中天,陽光璀璨,塔灣村外,一支征糧隊迤邐而來,行進在田間的大道上,一騎當先而行,兩騎緊緊相隨,再後面就是三輛馬車和車上的十多個偽軍。

  當先一騎高頭大馬,人物英偉,緩緩地策馬而行,環顧四周的稻田,卻見田中只剩低矮的稻茬子,不禁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來,「塔灣村的人倒是勤快,收拾得多乾淨啊!」

  「隊長,」身後一個白胖的隨從笑容得意,「任他們收拾得再乾淨,還不得乖乖把糧食交出來?」

  另一個黑瘦的隨從卻是濃眉微皺,「隊長,前一陣,鎮上剛遭到襲擊……有人懷疑就是塔灣村的人幹的!」

  隊長扭頭望了黑瘦的隨從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譚大牙,你狗日的就是膽子小了些……這尉氏已經是皇軍的天下了,一幫泥腿子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可是,」譚大牙猶自皺著眉,「上一批皇軍……」

  「譚大牙,你怕個卵?」白胖的隨從連忙打斷了譚大牙,「上一次是對岸來的大部隊……塔灣村這些人不過是一幫泥腿子,他們還真敢跟皇軍明著干?」

  「薛虎說得對!」隊長笑著點了點頭,神情篤定,「他們要真把皇軍惹急了,皇軍就敢屠村……李村長是個機靈人兒,干不出那般的糊塗事!」

  譚大牙心中一凜,默然無語。

  「進村吧!」見狀,薛虎扭頭遙望炊煙裊裊的塔灣村,臉上肥肉抖動,「正好趕在飯點上……去李村長家裡吃!」

  「進村,」隊長頓時意氣風發地一揮手,「兄弟們,進村了……該吃吃,該喝喝!」

  聞言,一眾偽軍頓時雙眼放光,「娘的,正好去打個牙祭……」

  吃拿卡要本就是公差的拿手本事,亘古不變!

  隊長口中的「李村長」便是李洪波,也就是李四維一行初到朱家寨時在村口石橋上遇到的那個中年漢子。

  此時,「機靈的」李洪波正在灶房裡燒著火,不時地和在灶上忙碌的婆娘聊幾句家常里短,倒也其樂融融。

  「嗒嗒嗒……」

  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院子裡響起,直奔灶房而來。

  李洪波心中一緊,連忙起身,望了自己婆娘一眼,「多半是雲翰,快把烙好的餅裝好……讓他先帶走。」

  說著,李洪波匆匆地往門口迎去,才走了三五步,便見朱雲翰匆匆地鑽了進來,面色凝重,「洪波哥,征糧隊已經到村口了,帶隊的是蔡大頭……」

  「蔡猛?」李洪波皺了皺眉,「你先把餅給黃連長他們送過去,俺把蔡猛他們穩住!」

  「成!」朱雲翰連忙點頭,「你自己小心些……」

  「放心,」李洪波嘿嘿一笑,滿臉譏誚,「不過是一群狗,只要把他們餵飽就行了!」

  說著,李洪波神色一整,「你問問黃連長,他們究竟準備咋搞?俺覺得……最好不要在村里搞。」

  「俺明白!」朱雲翰答應一聲,從李洪波媳婦兒手裡接過裝著烙餅的袋子,匆匆地往門外去了。

  朱雲翰本是挺進隊安插在偽軍里的眼線,可是,在尉氏一戰中,他帶頭殺了南周村據點裡的小鬼子,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只能留在挺進隊當起了聯絡員。

  朱家寨祠堂,成了特勤連的臨時連部,剩下的半間屋子被收拾出來,外面看著依舊破爛不堪,裡面卻桌椅俱全。

  屋裡,黃化和孫大力在桌邊閒聊,劉黑娃在一旁專注地擦著槍。

  突然,屋角的地窖里發出了響動。

  「吱……吱……」

  扣在地窖口的石板被移開,朱雲翰從下面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擰著袋子的兄弟,烙餅的香氣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劉黑娃聞到香氣,連忙收了槍,說了一句「連長,俺去喊兄弟們吃飯」,就匆匆地出門去了。

  孫大力起身,笑呵呵地迎了過去,接過了朱雲翰手裡的口袋,「雲翰兄弟,今天咋這麼早?」

  朱雲翰把袋子交給了孫大力,往桌邊走來,神色凝重,「征糧隊進村了!」

  「龜兒的,」孫大力精神一振,「終於來了!」

  黃化招呼朱雲翰三人坐下,也露出了笑容,「多少人槍?幾匹馬?」

  朱雲翰連忙把情況詳細說來,末了,神色猶豫,「黃連長,能不能不要在村里打……村里還住著那麼多老鄉呢!」

  「這個……」黃化一怔,旋即點了點頭,「行!你讓李村長放心,我們已經有了新的計劃……你們拖住那幫二狗子就好!」

  「成!」朱雲翰精神一振,連忙點頭,「洪波哥和蔡大頭有些交情,拖住他們容易得很……還要俺做啥?」

  黃化笑著點了點頭,「去附近幾個村子跑一趟,讓他們把進村的二狗子都拖住……最好能拖到天黑!」

  「莫得問題,」朱雲翰連忙點頭,「屈家鎮周圍五個村子都有俺們的人,可是,拖到天黑又咋辦?糧食遲早還得給啊!」

  「天黑了,他們自然要在村里過夜嘛!」孫大力笑呵呵望著朱雲翰,滿臉神秘,「到時候,保准二狗子不會找你們要糧了!」

  「哦?」朱雲翰遲疑地望了孫大力一眼,又望向了黃化,「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黃化重重地一點頭,滿臉肅然,「回去讓葛隊長他們準備一下……天黑之前,在土包嶺匯合!」

  朱家寨至塔灣村的地道在土包嶺下有條岔道,直通屈家鎮,那裡便是進攻屈家鎮的前哨陣地了。

  「屈家鎮……」朱雲翰恍然,頓時滿臉喜色,「俺這就回去!」

  說罷,朱雲翰帶著兩個兄弟興沖沖地走了。

  黃化和孫大力扣好石板,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惜了,這幫二狗子還帶了六匹馬呢!」

  孫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啥可惜的?遲早還不都是老子們的!」

  黃化轉身往桌邊走去,「槍炮無眼……在村里動手,不會傷到馬!」

  如果在村里動手,黃化自信能讓這支征糧隊毫無還手之力。

  可是,去了屈家鎮……這些馬怕是要死傷不少。

  「馬嘛……傷就傷了!」孫大力不跟了過來,從桌上的口袋裡拿出一塊烙餅遞給了黃化,「大不了,老子們再多干幾票,遲早能把馬搞齊了!」

  「要快些才行,」黃化接過烙餅,「騎兵連的馬不夠,會影響訓練……」

  騎兵連的馬不夠,訓練的進度自然也會慢下來。

  時近黃昏,六十六團騎兵連駐地,訓練場上的訓練依舊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因為戰馬不足,訓練一直都在起早摸黑地進行著。

  富察莫爾根正在看一排的訓練情況,突然聽得營門外值崗的兄弟叫了聲「團長好」,連忙轉身迎了過去。

  李四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望富察莫爾根,神色疲憊,「這兩天都在忙騷雞公的事,也沒顧得上過來,兄弟們訓練得咋樣了?」

  各連進駐各村之後,五連的騷雞公把龔家灣的一個黃花閨女給招惹了……兩人私下裡把生米做成了熟飯,可是,姑娘的家人也不好惹,東窗事發,大鬧一場,直把李四維搞得焦頭爛額。

  若按軍法處置,騷雞公難落個好!

  無奈,李四維只能去給姑娘家人做工作,爭取把這醜事化做喜事……為此,寧柔都跟著跑了兩趟。

  「有些長進,」富察莫爾根連忙點頭,猶豫著問了一句,「騷雞公的事……」

  「龜兒的!」李四維擺了擺手,忿忿地罵了一句,「他狗日的就是騷的……」

  伍天佑也迎了過來,連忙勸慰,「團長,他也是一時糊塗……」

  「老子曉得!」李四維擺了擺手,吁了口氣,「還好龔老漢一家也不都是渾人,已經說好了,過幾天就給他們辦酒席。」

  「那就好,」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也鬆了口氣,連忙移開了話題,「團長,先去看看兄弟們的訓練吧?」

  「好!」李四維精神一振,當先往一排的訓練場走去,語氣凝重,「留給你們的訓練時間不多了……明天,各連會陸續撤回來,防區裡的巡邏任務就由你們連接手。」

  「是!」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連忙允諾,「三個排輪流去巡邏,就騎騾子……這樣一來,訓練的兄弟們基本上都能分到一匹戰馬了。」

  「行,就這樣安排,」李四維點了點頭,已然走到了一排的訓練場邊,便駐足觀看起來,慢慢地,一絲笑容爬上了李四維的臉龐,「比前些天好多了!」

  「噠噠噠……」

  訓練場上,鐵蹄翻飛,聲如悶雷,二十八騎排成一行,風馳電掣地沖向了兩百米開外的目標――模擬敵軍防禦陣型擺開的上百具稻草人。

  衝鋒的途中,將士們單手持槍,在馬背上不斷地做著「鐙里藏身」的動作,忽左忽右,乾淨利落,待衝到距離目標五十米左右,紛紛坐直了身子,將長槍往馬鞍旁的袋子裡一塞,「嗆啷啷」又拔出了騎兵刀,繼續前沖,一時間,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殺……」

  「殺……」

  「殺……」

  聲聲吶喊,騎兵沖入了草人堆中,一柄柄雪亮的騎兵刀揮動,草屑橫飛……

  九一式騎兵刀刀長一百零二公分,精鋼打制,輕捷而銳利。

  「這個樣子,完全可以上戰場了!」李四維看得笑容滿面,一轉身,「走,再去二排看看!」

  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連忙跟上。

  二排的訓練場中,二十多騎正在飛馳,跑出五六十米,眾將士突然收韁勒馬,拽著長槍跳下馬來,然後,便見一匹匹戰馬側臥下去,眾將士也俯身爬到戰馬身後,端起長槍對準了前方百十米外的稻草人扣下了扳機,「砰砰砰……」

  槍聲如炒豆子般響起,戰馬依舊靜靜地側臥著。

  李四維看得不住點頭,「能把馬兒訓得這麼聽話,的確不容易啊!」

  說著,李四維一轉身,又朝三排的訓練場望去,有些驚訝,「搞的新科目?」

  「對,」富察莫爾根連忙點頭,「三排訓練的是飛馬插旗……昨天才開始。」

  「飛馬插旗?實戰性不強,難度挺大啊!」李四維呵呵一笑,轉身就往三排的訓練場走去,「過去看看。」

  這幾天,李四維看了不少騎兵訓練方面的書籍,自然知道這個國軍騎兵訓練中的常規科目。

  三排的訓練場上,二十多騎排成一行,策馬狂奔,馬上的將士們人手一根兩米多長的小竹杆,目光卻緊緊地盯著五六十米外的地面,在那裡有一排碗口粗的洞口。

  「噠噠噠……」

  戰馬狂奔,離那一排洞口越來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將士們將手中的竹竿豎了起來。

  五米、三米……

  戰馬掠過洞口,將士們紛紛將竹竿插了下去。

  二十八匹馬,二十八根竹竿,插進洞裡的不過十餘根,其他的紛紛倒向了地面。

  「龜兒的,」李四維看得皺了皺眉,「真有這麼難?」

  每一個訓練科目,三個排都會輪流進行,也就是說,三排的水平應該和一排、二排在伯仲之間。但是,單看場中,三排的表現卻比一排二排差了些。

  富察莫爾根連忙解釋,「的確不容易,馬兒跑得很快,對眼力和反應速度的要求太高。」

  伍天佑在一旁補充,「昨天,一排在這個科目上的訓練成績也不好,不過,還是有些效果。」

  「有效果就好,」李四維聽明白了,沖兩人呵呵一笑,「看完了,我也就放心了……這幾天心裡憋得慌,總算有了個好消息!」

  伍天佑笑著搖了搖頭,「團長,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再說,不是已經彌補了嗎?」

  富察莫爾根也點頭附和,「有了他這個教訓,兄弟們以後也會更安分了!」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李四維搖了搖頭,扭頭望向了東邊,「我擔心的是對岸……」

  聞言,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也望向了東邊。

  東邊的天空已經被染上了一抹夜色,卻不見絲毫月色。

  天色越來越黑,月末的彎月卻好似那嬌羞的閨中小姐,遲遲不肯露面。

  夜墓下,土包嶺更像一座巨大的墳丘。

  在那墳丘之下,特勤連和挺進隊的主力已經匯合,正在靜靜地等待著。

  午夜降臨之時,他們將衝出墳丘,擇人而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