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八章重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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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

  那啼哭聲並不高亢,卻似敲進了李四維的心坎一般,讓他步履匆匆。

  李四維一瘸一拐地走進側屋,正好看到仝大娘在給娃娃味奶,坐在炕邊,懷裡抱著一個娃娃,左手端著一個粗瓷海碗,右手拿著個勺子,舀起碗裡的奶汁,小心翼翼地伸到娃娃的小嘴裡,滿臉專注。

  奶汁進到嘴裡,娃娃的哭聲頓時便止住了,仝大娘連忙沖李四維笑了笑,「安安又餓醒了……」

  說著,勺子裡的奶汁已經被安安吸乾了,仝大娘又連忙收回勺子去碗裡舀奶汁。

  李四維走到炕邊,寵溺地望著正在眨巴著小嘴的安安,露出了笑容,喃喃地嘟囔著,「小吃貨……」

  安安雙眸半閉,好奇地望著李四維,突然小嘴一癟,又要哭了,好在仝大娘的勺子已經伸到了她嘴邊,小傢伙的注意力立刻就轉移到了勺子裡的奶汁上。

  「可憐的娃娃,」仝大娘小心翼翼地給安安餵著奶,滿臉唏噓,「這么小就得用勺子喝奶了!」

  安安只是貪婪地吮吸著流入嘴裡的奶汁,小臉上浮現起了滿足的神色。

  李四維卻聽得鼻子一酸,連忙扭頭往炕上望去,望著還在酣睡的千生,「千生睡了好久了?這孩子咋老睡?該不會是病了吧?」

  每次回來,李四維看到的都是在酣睡的千生,不禁有些擔心。

  「莫事,」仝大娘連忙賠笑,「太陽落山的時候才喝過奶……千生的身體好著呢,每次都比安安喝得多呢!」

  「哦,」李四維鬆了口氣,輕輕地俯下身子,輕輕地摸了摸千生的小臉,喃喃自語,「千生,你還沒見過爸爸長啥樣呢……」

  燈火昏黃的小屋裡,炕燒得暖融融的,溫馨的味道隨著李四維的軟語呢喃在空氣中瀰漫。

  而燈火通明的醫護排卻是另一番模樣。

  傷員們的呻吟、哀嚎聲不絕於耳,在營地里飄蕩著,醫護兵形色匆匆,在手術室和病房之間匆忙奔波著。

  手術室里,一台手術正在進行著。

  「啊……呃啊……」

  沒有麻醉藥,傷員被四個醫護兵按著手腳固定在手術台上,痛苦地哀嚎著。

  「莫事了,莫事了……」

  四個醫護兵死死地按著傷員的手腳,眼中早已蓄滿了淚水,卻依舊在柔聲地勸慰著,「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好了,」

  寧柔迅速地把鉗子從那傷員腰間的傷口裡抽了回來,聲音沙啞,「彈片取出來了,快……」

  話音未落,寧柔卻是渾身一晃,軟軟地倒了下去,帶血的鉗子和著鉗子裡的那塊彈片摔落地上,「啪嗒……」,血珠四濺。

  「寧醫生……」

  一旁拿著紗布的於秀蓮慌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寧柔,「寧醫生……快,寧醫生暈倒了……」

  「我……莫事,」寧柔軟軟地倒在了於秀蓮懷裡,面色煞白,聲音虛弱,「快……給他包紮……」

  「柔兒姐姐……」

  布簾被撩開,伍若蘭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從於秀蓮手裡接過了寧柔,也是面色蒼白,聲音沙啞,低頭望著寧柔,紅腫的眼眶裡淚光閃閃,「柔兒姐姐……」

  「我……莫事,」寧柔勉強一笑,「扶我過去歇一下……歇一下就好了!」

  「好好,」伍若蘭連忙扶起你寧柔往屋角走去,將她放到了角落的板凳上,「柔兒姐姐,你先歇著,剩下的俺來……俺來……」

  「若蘭,」寧柔坐在凳子上,無力地靠著牆壁,「還有好多人?」

  「二十五個,還有二十五個……」伍若蘭連忙低頭,望著虛弱的寧柔,聲音一顫,「讓俺來……俺能行……」

  「嗯,」寧柔輕輕地閉上了雙眼,淚水從眼角沁出,「小占……好些了嗎?」

  「剛醒,」伍若蘭連忙點頭,「俺讓她再躺一會兒……你也要去躺著,仗還沒打完呢!俺們……還不能倒!」

  連日苦戰,重傷員太多了!

  醫護排只有三個能做手術的醫生:小占已經倒在了手術台上,寧柔也已搖搖欲墜,只剩下了一個疲憊不堪的伍若蘭了。

  「我……歇歇就好,」寧柔輕輕地睜開了眼,勉強一笑,「你先做著……」

  「啊……啊……」

  寧柔話音未落,又一個傷員被抬了進來。

  藥早已用完,一乾女兵也是疲憊不堪……前線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醫護排的戰鬥卻正值艱難之際!

  不能倒!

  俺不能倒!

  輕輕地放開了寧柔,伍若蘭慢慢地走向了手術台,步履蹣跚卻依舊堅定!

  藥沒了,酒用光了,就連鹽巴也找不到了,就盧鐵生只給李四維找回了一小卷紗布。

  竟至如此地步了?

  溫熱的水洗刷著傷口,李四維卻已經忘記了疼痛,只是靜靜地坐著,眉頭緊鎖。

  「嘶……」

  紗布勒緊傷口,李四維終於倒抽了一口氣,回過神來,一望鄭三羊,「必須找到藥……不然,很多兄弟都會傷口感染!」

  「哪裡找得到?」鄭三羊搖頭苦笑,「連鹽巴都買不到了……」

  「北岸買不到就去南岸買!」李四維一咬牙,「南岸買不到,那就派人去敵占區買……兄弟們沒有死在小鬼子手上,就不能死在我們手上!」

  「好!」鄭三羊連忙點頭,一望盧鐵生,「找幾個兄弟跟謝雲升去南岸……」

  南岸就是豫西,謝雲升過去倒也能多些門路。

  「敵占區讓黃化去,」李四維連忙打斷了鄭三羊,站起身來,試著走了一步,「我這就回去……」

  「來了,來了……」

  李四維話音未落,趙信的聲音便在院子裡響了起來,直奔堂屋而來,「我們的補給送來了!」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紛紛迎向了門口,「在哪裡?」

  「在醫護排,」趙信連忙剎住了腳步,一望眾人,滿臉興奮,「劉幹事帶人送過來的……先把藥品給醫護排送去了!」

  「有藥?」眾人頓時喜形於色,「龜兒的,有藥……」

  「老子先去看看,」李四維撂下一句,一瘸一拐地就出了門,跌跌撞撞地往院門口跑去了。

  醫護排營地外,劉幹事剛交割完藥品,就見李四維一瘸一拐地來了,連忙迎了上來,「李團長,你咋也掛彩了?」

  「劉幹事,」李四維一擺手,「你們把藥送來了?」

  「對,」劉幹事連忙點頭,「藥、子彈糧食棉衣被褥都有,還有一大車豬肉……戰區衛長官說了,我們在中條山打得艱苦,打得頑強,打得英勇,補給要先配發給我們……藥品已經交割完畢,其他物資已經運到補給連的營地去了!」

  「好!好!好!」李四維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笑容綻放,「劉幹事,你們來得太及時了,這一下,兄弟們有救了……有救了!」

  交割完物資,李四維送走了劉幹事一行,徑直上了岳家嶺,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每一個兄弟。

  新月露出了嬌容,夜靜了,風暖了,李四維的腿也不痛了,籠罩在六十六團頭頂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了。

  此時,六十六團的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補給到了,傷員們多了幾分活下去的希望,這個冬天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夜已深,李四維從岳家嶺上下來,徑直走進了醫護排的營地,一進大門,剛剛湧起的那點欣喜頓時又被沖得煙消雲散。

  濃郁的血腥氣,此起彼伏的哀嚎聲,虛弱的傷員、疲憊的醫護兵……

  李四維看得心中一酸,卻也只得強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笑容,問候著、鼓勵著!

  一路走來,最終見到了剛剛走出手術室的寧柔和伍若蘭。

  手術室外,三人目光交錯,默然無語。

  良久,李四維艱難地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沒有擠出來,最終,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一把將兩個女人摟入了懷裡,摟得緊緊地,好似要把兩女揉進自己的懷裡一般,只是,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不該這樣啊!

  她們只是嬌柔的女子,不該擔負這麼多啊!

  「疼……」寧柔輕輕地說了一聲。

  「你輕點,」伍若蘭輕輕地掙了掙,埋怨著,「柔兒姐姐必須睡覺了……」

  「對……對不起,」李四維連忙鬆了松胳膊,「我送你們回去!」

  說完,李四維便愣在了原地。

  可是,醫護排營地里已經人滿為患了,該往哪裡送?

  「去看娃!」寧柔輕輕地說了一句,一絲笑意爬上了蒼白的俏臉,「兩個娃都睜眼了……他們見著你了嗎?」

  李四維一手扶著一個女人,緩緩往大門口走去,笑容悄然綻放,「千生還在睡覺,安安倒是看到了……那小傢伙兒一看到我就癟嘴……」

  「安安是個難纏的丫頭呢!」伍若蘭露出一絲苦笑,「認生得很……只讓大娘抱,俺抱她都哭……」

  「莫事,」李四維呵呵一笑,「等忙過了這段時間,就有時間陪她了,多陪陪就好……」

  「對呢,」寧柔輕聲地附和著,「娃還小……多陪陪就好了!」

  新月灑下無邊清冷的月光,照在更加清冷的大地上,驅不散那瀰漫的霧氣,卻也為這夜色增添了幾分妖嬈。

  月光下,三人靜靜地走在村中的大道上,緊緊地依偎著,用彼此的體溫和家長里短溫暖著對方。

  當晨曦照亮大地,岳家嶺上又喧囂了起來,眾將士一夜酣睡又是精神抖擻了。

  「吃飯了,吃飯了……」

  韋一刀那亘古不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香噴噴的豬肉燉白菜,又軟又甜的白面饅頭……兄弟們都敞開了吃,吃完了狠狠地整狗日的一買賣……」

  「好呢!」眾將士蜂擁而上,叫聲四起,「彈藥都到了,狗日的再敢來,肯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吃飽喝足,眾將士各就各位,靜待小鬼子來攻,可是,一直等到日上中天,炊事排已經在生活做飯了,小鬼子卻還莫得蹤影!

  「團長,」黃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長槍往肩上一挎,「我過去看看……」

  「好,」李四維點了點頭,「這麼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你小心些!」

  「放心吧!」黃化呵呵一笑,轉身就走。

  戰壕里,眾將都聚了過來。

  「團長,狗日的怕是回運城了……」

  「嘿嘿,第二戰區的兄弟在小鬼子背上捅了一刀,由不得他們不回去……」

  「走了好啊!」李四維嘆了口氣,「小鬼子走了,我們也可以騰出手來好好收拾一下了……」

  工事要修復,堡壘要重建,還得加蓋窩棚,這大冷的天莫得個遮風避寒的地兒可不行!

  午飯過後,黃化匆匆歸來,向李四維匯報著,「狗日的,曲村的工事被修好了,不過,人數不是很多的樣子……想來主力已經撤了!」

  「好,」李四維心中大定,一掃眾將,「兄弟們,重頭收拾起來……」

  安排完畢,李四維回了村中,徑直去了原來那處院子。

  那顆啞彈也該處理了!

  可是,要咋處理?

  李四維走上台階,輕輕地推開了院門,望著那枚靜靜地躺在木屋前的啞彈,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龜兒的,」

  突然,李四維露出了笑容。

  他突然想起了大場陣地上那兩枚啞彈……當時要是莫得那兩枚啞彈,咋幹得趴小鬼子的鐵王八?小鬼子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可是,這個大傢伙?

  李四維又望向了木屋前的那枚啞彈,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老子還真不敢去動它!

  不動就不動吧!

  這麼大個山,還住不下?

  有山有樹,有人有力氣,那就重新選地方搭窩棚嘛!

  就在第四集團軍各部忙著修復工事之時,在南起桂南北至內蒙的廣大戰場上,各戰區將士們依舊在與日寇浴血廝殺著!

  冬季攻勢,攻勢正猛!

  「我們的戰略,應該是見到敵人的破綻、見到敵人厭戰怕戰不敢前進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採取攻勢,決然攻擊前進。所以,我們今後的戰略運用和官兵心理,一定要徹底轉變過來,要開始反守為功,轉靜為動,積極採取攻勢!」

  委員長是這麼說的,全體將士也是這麼做的!

  哪怕不能殺傷多少日寇,哪怕最終沒有收復多少失地,但我們要用行動告訴日寇,中國軍人還能戰鬥,還會戰鬥,還會繼續戰鬥下去!

  絕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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