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四章初臨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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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發於青藏高原,經黃土高原奔騰而下,將華北平原劈開兩邊,滾滾東流,氣勢恢宏、波瀾壯闊,滋養著中華民族,也成了阻隔兩岸交通的一道天塹。

  要溝通黃河兩岸,無外乎修建橋樑或者建立渡口。

  一九零七年,蘭州黃河鐵橋落成,這是黃河上第一座真正意義的橋樑,而這之前,在綿延數千里的黃河兩岸,渡口是唯一能溝通兩岸的交通方式。

  黃河的第一個渡口出現在何時已經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黃河渡口的歷史幾乎與中華文明同樣悠久,其數量不可勝數。

  當黃河在中條山西南角轉彎之後,相繼會流經三個十分有名的古渡口――風陵渡、禹王渡和茅津渡,風陵渡因皇帝賢相風后的陵墓而得名,禹王渡因大禹治水時曾在此休息而得名,而茅津渡在北魏酈道元所著的《水經注》中也有提及。

  中條山防線建立後,第一戰區又辟出了大小十多個渡口以確保駐中條山各部的後勤供應。

  可是,此刻――一九第一年五月八日夜,還控制在第一戰區手中的渡口只剩下五個了。

  夜色朦朧,單石渡口火光昏暗,人影幢幢,六十六團的將士們正在登船,一個個全副武裝,形色匆匆。

  不多時,十餘艘眾將士登船完畢,十餘艘渡船迅速駛離渡口,直奔北岸而去。

  此時,自官陽渡口至垣曲渡口的五六十里長的河面上,大小渡船熙熙攘攘,都在全力向北岸駛去……尚未失去的五個渡口必須全力保全!

  「唔……唔……唔……」

  船到河心,六架敵機突然飛臨。

  「噓……噓……噓……」

  航空炸彈如雨點般砸落下來。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有炸彈命中了渡船,火光迸現,煙火翻騰,慘嚎聲不絕於耳。

  「嘭嘭嘭……」

  更多的炸彈砸進了河裡,掀起一振滔天巨浪,打得渡船一陣顛簸。

  「砰砰砰……」

  南岸的炮聲響起,那是河防陣地上的克虜伯戰防炮在轟鳴,「噓噓噓……」,炮彈沖天而起,直奔敵機而去。

  「嘭……轟……」

  一架敵機瞬間便被命中,炸出一團絢爛的焰火,然後四散飄落。

  「唔唔……唔……」

  剩下的敵機連忙拉升,落荒而逃,消失在了夜空里。

  「救人!」

  河面上頓時亂成一團,嘶吼聲響成一片,「快調頭,救人……」

  被炸彈命中的渡船支離破碎,倖存的將士跳入河中,拼命地掙扎著,遇難的將士緩緩地沉入水中,哭聲、罵聲響成一片。

  好一通忙活,終於將倖存的將士都撈上了船,船隊繼續向北岸駛去,只是,將士們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般高漲的士氣。

  還好,敵機被南岸的炮兵震懾住了,只丟了一輪炸彈便落荒而逃,各部的損失並不大。

  「六連只救回了五十三個兄弟,」

  船艙里,羅平安面色鐵青地想李四維匯報著,「武器裝備損失殆盡……:」

  渡船不小,但是為了防止日寇轟炸,六十六團是以連為單位登船的,一個連一艘船,指揮部單獨一船,在剛剛的轟炸中,六連將士乘坐的渡船被命中了。

  李四維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默然無語。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還有啥話好說?

  只有祈禱渡船能快點靠岸吧!

  垣曲渡口北面,槍炮聲震天,自黃昏時分縣城淪陷,縣城外圍的各部守軍便開始全線潰敗,雖然節節抵抗,卻也擋不住日寇的迅猛攻勢,此時,距離渡口也不過三五里地了。

  「快啊!快啊……」

  渡口駐紮了一個連,防禦早已布好,蔡連長正在岸邊望著夜色朦朧的江面,神色焦急地念叨著。

  渡口雖然有簡陋的防禦工事,可是,仗都打到了這個份上,北岸已經成了一處絕地,光靠渡口上這點工事能頂個啥用?

  「也不知道來了好多援軍呢?」何排長也走了過來,憂心忡忡,「來少了根本不頂用……」

  「來了!」

  何排長話音未落,蔡連長便驚喜地叫了起來,「十多艘船呢!援軍肯定不少……」

  十多艘渡船便衝破了朦朧的夜色,朝岸邊疾馳而來,尚未靠問,將士們便紛紛往岸上跳來,催促聲四起。

  「一營的跟老子去左翼陣地……」

  「二營的跟老子去右翼陣地……」

  「三營和直屬部隊的跟老子去正面布防……」

  眾將士跳下船來,搬運武器裝備,形色匆匆。

  蔡連長見狀,連忙攔住了一個少尉軍官,「兄弟,你們是哪支部隊的?」

  「俺們是八十五師二五三團的,奉命前來增援……」那少尉一愣,連忙回手一指中央一艘大船,「俺們團長就在那裡!」

  說罷,便帶著隊伍匆匆地往左翼陣地跑去了。

  「只有一個團?」蔡連長還沒反應過來,何排長便是心中一沉。

  「這裡哪個負責?」何排長話音剛落,一個少校軍官帶著幾個隨從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俺是八十五師二五三團團長陳鵬,你們這裡的情況咋樣了?」

  「陳團長,」蔡連長連忙上前兩步,「卑職是渡口的負責人,如今縣城已經丟了,小鬼子怕是很快就會打過來……」

  「俺知道了,」陳團長一擺手,扭頭望向了身後的一個上尉軍官,「馬三眼,帶著偵查連的兄弟先去北面摸一摸情況。」

  「是,」馬三眼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陳團長,」一旁的何排長眼巴巴地望向了陳團長,「援軍就你們一個團嗎?小鬼子來勢洶洶……」

  何排長說著,卻被蔡連長狠狠地瞪了一眼,心中一驚,連忙閉上了嘴巴。

  陳團長身後的幾個隨從都望向了何連長,面有怒色,陳團長卻不以為意地解釋著,「東西兩面的大多數渡口都已經丟了,河防部隊已經處於臨戰狀態,實在抽不出太多兵力過來增援了……」

  「可是,」何排長心中一沉,「前面十多萬兄弟都沒能擋住小鬼子啊!」

  「這個……」陳團長一滯,也嘆了口氣,「反攻已經不肯了,當務之急是守住渡口,讓潰退下來的兄弟有條後路……」

  說著,陳團長強自一笑,「放心,後續的二五四團馬上也會過來!」

  「砰……」

  陳團長話音剛落,西面陡然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槍聲大作,喊聲四起,「狗日的從西面上來了……」

  日寇西路軍的挺進隊已經從茅津渡方向一路打過來了,垣曲渡口頓時槍炮聲震天,喊殺聲四起。

  垣曲渡口向東,下一個渡口就是單石渡口,此時,單石渡口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駐紮在此的部隊早已布置好了防禦,可是,渡口上也只有一個連的兵力,加之工事簡陋,如何布置也撐不了多久啊!

  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援兵了!

  王連長也在岸邊等著援兵,等來的是六十六團。

  渡船一一靠岸,六十六團將士迅速登陸,王連長攔住一個兄弟問清了情況,連忙迎到了李四維面前,「李團長,你們可算來了!卑職兵少將寡……」

  李四維連忙一擺手,打斷了王連長,「情況咋樣了?」

  「呃……」王連長一滯,連忙搖頭苦笑,「卑職肩負保衛渡口的任務,不敢擅離職守……」

  「龜兒的,」一旁的石猛瞪了王連長一眼,「你連敵情都沒摸清楚,咋保衛渡口?」

  王連長老臉一紅,訕訕地望著石猛,「長官,前線十幾萬兄弟都擋不住小鬼子,卑職……」

  「好了好了,」李四維煩躁地擺了擺手,「先去指揮部……」

  說罷,李四維當先邁步,王連長連忙帶路,卻聽李四維已經在開始下令了,「黃化、計逵,你們按原定計劃行動……富察大哥,你派人去聯絡附近的渡口……全友、平安、計逵,你們向三面散開,尋找有利地形設置陣地!」

  說罷,李四維忿忿地罵了一句,「龜兒的,這渡口就是一處絕地,守得住個錘子!」

  「就是嘛!」眾將紛紛點頭附和,「渡口就卵大塊地方,咋守?」

  跟在一旁的伍若蘭和幾個女兵都聽得俏臉泛紅。

  這一戰,醫護排並沒有隨軍出動,但伍若蘭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醫護兵跟了過來。

  王連長將李四維迎進了連部,李四維四下看了看,扭頭望向了伍若蘭,「若蘭,你們把這裡布置一下,安排傷兵……」

  說罷,李四維一望王連長,「我們團負責一線陣地,你們連繼續布置在渡口,負責二線防禦,如果前線有傷兵下來了,你們要負責維持秩序……」

  說著,李四維緊緊地盯著王連長,聲音一沉,「不能亂!絕對不能亂!明白了嗎?」

  李四維以前沒有少干「亂中取勝」的事,自然深知亂兵的可怕。

  「卑職明白!」王連長雙腿一併,連忙允諾。

  「好,」李四維使勁地拍了拍王連長的肩膀,轉身就走,「我們團的指揮部會設在北面的第一座山頭上,有事就派人過來知會一聲……」

  接到增援命令時,陳師長說得明白,「若事有可為則奮力向前」,既然已經過來了,李四維自當奮力向前!

  可是,何為「前」?

  槍炮聲響之處便是「前」!

  西面的槍聲在響,北面的槍聲在響,東面的槍聲也在響……三面受敵啊!

  「報告團長,西面垣曲渡口已經打起來了,守軍抵抗堅決,日寇被攔在了山里……」

  「報告團長,東面官陽渡口激戰正酣,守軍是第九軍的兄弟們,日寇短時間內難以突破……」

  「報告團長,北面十多里的一處山谷里有一股友軍被日寇攔住了,石營長正率部救援……」

  臨時指揮部設在一顆大樹下,樹上掛著的馬燈散發著黃昏的光,李四維聽著騎兵連的兄弟陸續帶回來的情報,對六十六團此時的處境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一顆心越發地沉重起來……事已至此,再無挽回的餘地,兄弟們就算拼了命,最多也只能接應幾股潰敗的友軍渡河吧!

  「團長,」富察莫爾根見李四維望著手裡的地圖發呆,小聲地提醒了一句,「我帶兄弟們去增援石營長吧?」

  騎兵連被李四維留在了身邊,以來打探消息,聯絡附近渡口的友軍,二來作為機動力量支援各部作戰。

  「不用,」李四維回過神來,嘿嘿一笑,「有特勤連和迫擊炮連助戰,三營吃不了虧……你們連繼續加派人手去附近摸排敵情!」

  說著,李四維神色凝重起來,「如今這中條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說不定啥時候就從那個山溝溝里鑽出一夥小鬼子來,你們連要儘量擴大搜索範圍!」

  「是,」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連忙領命而去。

  油燈下,李四維捧著地圖仔細地查看起來,一旁,盧鐵生和兩個通信兵默默地守著無線電台。

  南岸的河防工事裡都裝有電話,無線電台便被李四維帶過了河,方便聯絡。

  「轟……轟……轟……」

  突然,隱約的槍炮聲從北面傳來,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舉目望向了北方,可入眼的只有朦朧的夜色。

  是迫擊炮連嗎?

  在單石渡口北面也有一條補給線在山間蜿蜒北去,距離單石渡口不過十多里地有一處狹長的山谷,附近的老鄉都叫它一線天。

  當然,叫一線天的峽谷很多,老鄉們如此叫它,只因為這名字貼切。

  一線天地形狹窄,加之谷中都是光禿禿的岩壁,平日裡人跡罕至,不過,今夜的一線天卻熱鬧非凡。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一線天南口煙火翻騰,血肉橫飛,慘嚎聲撕心裂肺、不絕於耳。

  「噠噠噠……」

  「砰砰砰……」

  「殺啊!殺啊……」

  一線天北口槍聲如驟雨打新荷,喊殺聲震天。

  「兄弟們,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殺啊!殺出去就能活……」

  山谷中部振奮的吶喊聲在岩壁見迴蕩,直衝雲霄。

  「突圍!突圍……」

  小鬼子驚怒交加的吼聲夾雜其間。

  南谷口有迫擊炮連火力支援,北谷口有三營主力封鎖,又豈能讓小鬼子突出來?

  一場戰鬥不過持續了半個小時便結束了,這股日寇不過兩百來人,結果毫無懸念。

  戰鬥一結束,特勤連和迫擊炮連便隱入了朦朧的夜色之中,今夜,他們是獵人!

  「兄弟……」

  從山谷中死裡逃生的不過三十多個將士,領頭的少校在南谷口見到王六根時,只叫了一聲便撲簌簌地直掉眼淚,「這一戰……打得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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