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你必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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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雨花台上,李四維為救廖黑牛被炸成重傷,當時,情勢萬分危機,廖黑牛隻能帶著八十八師幾十號兄弟護著李四維突圍,一路上千難萬險,就連寧柔和廖黑牛都以為李四維活不成了,可是,李四維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在平邑城,在台兒莊……李四維一次次負傷,但每次都用不了幾日便能痊癒,好似他天生就有著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

  在麻城,李四維身染瘧疾,卻硬生生地挺了過來,好似他的頑強就連瘧疾也無法打碎。

  所以,團里的兄弟們都相信:李大炮不會死!

  所以,每每在形勢最危機的時刻,團里的兄弟都會毅然把生的機會留給李四維。

  他們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李四維曾讓他們吃飽了肚皮,活得有個人樣,活得像真正的軍人,更因為,李四維寄託著他們的希望!

  團長是死不了的,讓他活下去,讓他替我們活到勝利到來的那一天。

  於是乎,李四維屢遭艱險卻又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來。

  李四維明白兄弟們的苦心,所以,活得很累,很多時候,累得他想向兄弟們一樣死在戰場上。

  可是,他不能死,因為那條命早已部署於他一個人了!

  他必須活下去,帶著對兄弟們的記憶活下去。

  他必須帶著六十六團繼續向前沖,直到勝利到來的那一天。

  只有那樣,他將來下去了,見到那些為他而死的兄弟時,才可以告訴他們:兄弟們,我們勝利了,六十六團勝利了,我用你們施捨的這條命一直在為奪取勝利出力呢!

  所以,他不能選擇截肢!

  截肢之後做什麼?

  離開戰場躲進山里苟活嗎?

  不能截肢!

  若果老子真的挺不過這一關,下去了也可以對兄弟們說:兄弟們,老子盡力了!

  所以,李四維會說:「柔……兒,請你……相信……我!」

  這話,寧柔懂,但她的內心依舊在掙扎

  腿鋸了就再也長不出來了,可是,傷口感染會引起組織壞死,如果不及時截肢重塑血液循環系統根本就活不成……這樣的例子在戰場上比比皆是!

  寧柔想在李四維身上再次看到奇蹟,可是,那風險……她承擔不起啊!

  伍若蘭艱難地張了張嘴,最終卻又默默地閉上了,這風險她同樣承擔不起。

  眾將臉上振奮的神色一閃而過,可最終卻都訥訥無語。

  「柔……兒,若……蘭,」李四維的目光艱難地移動著,「兄……弟……們,曾經……我以為……苦難……會讓人……萬劫不復……可是後來……我明白了……苦難只是新的開始……」

  說著,李四維喘了口氣,「這兩年……我經歷了……很多事……可是,我……一直相信……只要我不放棄就……就沒有任……任何事……能打倒我!」

  說著,李四維慘白的臉上泛起兩片紅暈,那疲憊的眼眸也明亮了起來,好似燃著兩團火!

  眾人默默地望著李四維,臉上的哀戚之色漸漸淡去,一道道目光也堅定了起來。

  「四維,」寧柔輕拂著李四維微微起伏的胸膛,臉上的神色漸漸堅定了起來,「不管你要咋做,我都聽你的!」

  「俺也聽你的!」伍若蘭連忙點頭,俏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容,「俺永遠都聽你的……」

  李四維望著兩女,嘴角也悄然爬上了一絲笑意,「兩……個傻……丫頭……好傻……好傻……的丫頭……」

  「我得去病房了,」寧柔連忙撇過頭去,若無其事地望向了伍若蘭,「若蘭,你去把昨晚打的那個藥拿過來給他再打一針……」

  話音未落,寧柔便起身走了,步履匆匆。

  愛他就依他吧!

  伍若蘭也連忙起身往門口跑去,只留下了一句「俺馬上就回來……」

  「三……羊……」

  見兩女離去,李四維又望向了鄭三羊。

  「哎……」

  鄭三羊答應一聲,連忙上前兩步走到床前,俯下了身子。

  「特……」

  李四維緊緊地望著鄭三羊,艱難地張了張嘴。

  「團長,」鄭三羊自然知道李四維想問啥,連忙打斷了他,擠出一絲笑容,「兄弟們昨天又在岸邊找到了兩個騎兵連的傷兵……他們說,黃連長聽說阿克敦把你送過了河,當時就下令突圍了!」

  說著,黃化的聲音篤定起來,「黃連長和特勤連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再說,騎兵連的兄弟大多也是從特勤連出來的……小鬼子想把他們攔住,不容易!」

  「對……」

  眾將紛紛附和,「只要兄弟們能鑽進山里去,肯定就不能讓小鬼子占了便宜!」

  「哦,」李四維心中稍定,「突……圍了……就好!」

  五月十二日,唐軍長和寸師長相繼在縣山唐王山一帶殉國,所部將士大多戰死,余者突出了重圍。

  同日,第十四集團軍主力向北突出重圍,進入太行山地區。

  至此,中條山再無大規模戰鬥,但各部零星突圍的小股部隊依然活動在山中,日寇開始封鎖北岸各渡口,在山中進行「篦梳」式反覆掃蕩。

  晨曦微露,橫垣大道西側的密林腹地,呂奉先正帶著十餘個兄弟在密林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著,不少兄弟都身裹紗布血跡斑斑,但那一張張滿是血污的臉龐上已經神色堅毅,一雙雙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在山中,只有獵人和獵物,獵人磨牙吮血,獵物束手待斃!

  特勤連的兄弟自然不會甘當獵物,哪怕傷了病了也不會!

  突然,當先的呂奉先輕輕地一抬手,停下了腳步,眾將士也紛紛隱蔽,一支支槍口對準了朦朧的密林中。

  「嘰嘰……」

  細微的蟲鳴聲在東北方向的山坡上響起。

  五月的山中自然不乏蟲鳴鳥叫,但如此有節奏的蟲鳴聲卻罕有聽聞。

  聽到那蟲鳴聲,眾將士都是神色一松,緩緩地靠了過去,摸到山坡上,果然便在一顆大樹下看到了阿克敦那熟悉的身影。

  阿克敦自然也看到了呂奉先一行,沖他們微微一笑,轉身便走,眾人連忙跟上。

  不多時,阿克墩摸進了一處山谷,徑直鑽進了一處隱秘的山洞。

  山洞裡已經聚集了三十多個兄弟,正在抱著小鬼子的罐頭吃著,個個面色疲憊,不少人還纏著紗布,卻都難掩興奮之色。

  看到呂奉先一行進來,兩個兄弟連忙提著包裹迎了過來,從包裹里摸出罐頭一一遞上。

  呂奉先接了罐頭,徑直往圍坐在最裡面的黃化孫大力等人走去,隨行的十多個兄弟接了罐頭,就近找了個空地坐下,安心地吃了起來。

  罐頭是從哪裡來的自不用說……進了山還能餓死了獵人?

  至於安全,隱藏在谷口和山上密林里的兄弟們自會負責。

  天黑了就趕路打秋風,太亮了就吃東西睡覺,這就是眾兄弟在山中這幾天的生活寫照。

  沒有吃的有小鬼子送上門來,缺槍少彈了依然有小鬼子送上門來……一路上雖然走得驚心動魄,卻也愜意得很!

  「奉先,」看到呂奉先過來,黃化扭頭沖他笑了笑,往裡面挪了挪,「一路上還順利吧?」

  這幾天小鬼子的「篦梳」式掃蕩一直在南北方向上,即各部排成一列,在南北方向上反覆掃蕩,而特勤連是一路向西行,正好迎著小鬼子的篦齒梳齒橫掃而去,雖然堅持在夜間行動,但和小鬼子遭遇的機率很大。

  「還順利,」呂奉先卻呵呵一笑,坐在了黃化身邊,「只在昨天半夜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和五鬼子哨兵幹了一仗,卻沒撈到啥油水……」

  「龜兒的,」孫大力笑著拍了拍呂奉先的肩膀,「莫在意那點小東西,只要能把兄弟們活著帶回去就行。」

  「是啊!」一旁的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也連忙點頭附和,「你們那路兄弟都帶了傷,能不打就儘量不要打……」

  「那哪成?」呂奉先連忙搖頭,「兄弟們雖然受了傷,但殺鬼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好了,」黃化笑著擺了擺手,「今晚我帶人開路,騎兵連的兄弟和受傷的兄弟走中間,大力殿後……距離平陸不遠了,走慢點莫事!」

  「好,」眾將紛紛點頭,「過了平陸就算安全了!」

  向西走,最難突破的便是平陸一帶,那裡的隘口太寬,雖然溝壑縱橫,但密林不多。

  向北進入太行山倒是好走一些,可是,六十六團在南邊啊!

  六十六團才是家!

  日上中天,六十六團駐地陽光明媚,陽光從窗戶和門帘的縫隙里鑽進了病房。

  這已經是李四維甦醒的第二天了,雖然消炎藥已經打了四五針,可左腿膝蓋已下還是一丁點兒知覺都沒有。

  靜靜地躺在床上,李四維的氣色好了許多,心情平靜了許多。

  這一戰雖然吃了虧,但結果卻要比李四維當時預料的要好得多:當時的確有兩艘渡船被炸沉,但是大多數兄弟都被救上了岸,經過一番救治,只有十多個重傷員還沒有脫離危險,但是團里現在不缺藥品,又有醫護排精心救治……遲早都能救回來!

  「四維,」伍若蘭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臉上少了愁苦,多了幾分溫柔,「該吃飯了,香噴噴的羊肉湯呢!」

  「這個廖……黑牛!」

  李四維笑著撐了撐手臂,挪動身子靠在床頭上就要做起來,「他龜兒就……曉得送……羊羔子……」

  「你慢點,」伍若蘭慌忙搶到床邊,把碗往床頭的小桌子上一放,就去扶李四維,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濃,「黑牛送的羊羔子還是有效果吧?看你的氣力都恢復了這麼多了……」

  得知李四維受了傷,廖黑牛在昨天晚些時候從七二八團的駐地匆匆趕了過來,又帶來了一隻小羊羔子,還說是花了大價錢搞來的……至於李四維的傷勢,廖黑牛反倒眉表現出多少擔心,按照他的原話來說:「老子們啥事沒經歷過?這點傷算個球啊!」

  響起廖黑牛當時說著話時那不屑一顧的表情,李四維心中的信念頓時又堅定了許多。

  對啊!

  老子啥事眉經歷過?

  這傷算個球啊!

  「四維,」伍若蘭將李四維扶到床頭上靠好,輕輕地掀開薄被,看了看李四維那明顯初了一圈的紅腫左腿,卻鬆了一口氣,「俺看你的腿能好……這都比當時小了好多呢!」

  李四維也緩緩地望向了那紅腫的左腿,心中又鬆快了許多:只要在消腫了,就有希望!

  小心翼翼地把薄被蓋回去,伍若蘭坐到床邊,端起完,溫柔地望著李四維,聲音輕快,「來,先喝湯,喝飽了才有力氣,才能好得快些……」

  「啪嗒啪嗒……」

  伍若蘭話音未落,卻聽得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隨即就見鄭三羊笑呵呵地鑽了進來,「團長,冷先生來看你了……」

  「李兄,」鄭三羊話音未落,冷鋒便跟了進來,英俊的臉上滿是熱絡的笑意,「可好些了?」

  「冷兄,」李四維抬頭沖冷鋒笑了笑,「你咋……來了?」

  「正好來洛陽辦點事,」冷鋒徑直走到了床邊,俯身就去掀李四維的薄被,「部長聽說了你的事,讓我過來看看……嘶……」

  說著,冷鋒邊掀開了被子,只一看便道吸了一口涼氣,再回頭看李四維時,臉上的笑容已消失殆盡,浮起了一絲焦急之色,「你不要命了?」

  「莫事,」李四維依舊在笑著,笑得更加燦爛了,「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

  「李兄,嗨……」冷鋒一甩手,重重地嘆了口氣,臉色一板,「你這樣不成……跟我去戰區醫院,現在就去!那裡有國外來的醫生……」

  「冷兄,」李四維依然在笑,目光緊緊地盯著冷鋒,「我想……留下來……要不然……我已經……讓柔兒把……這腿鋸下來了!」

  「呃……」冷鋒一怔,皺起了眉頭,沉吟著,「你先跟我走,至於六十六團……我先跟衛長官說一說,應該沒有啥問題。」

  「團長,」鄭三羊連忙點頭附和,「冷先生說得對,你得先把腿治好,不然……」

  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四維,」聞言,伍若蘭也連忙勸慰,「你就跟冷先生走吧!」

  「冷兄,」李四維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爬上了一絲苦笑,「我這傷……去了希……望也不大!」

  經過這幾年的磨練,寧柔的醫術已然不差,連她都勸過李四維截肢,那外國來的醫生怕是也莫得啥好辦法!

  「李兄,」冷鋒神色一整,「你必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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