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四章軍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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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古稱「巴蜀」,境內江河密布、沃野千里,因而又有「天府之國的美譽。」

  巴蜀四周有雲貴高原、青藏高原和秦嶺為憑,相較於戰亂頻繁的中原地區,頗有一種「躲進小樓成一統,管它春夏與秋冬」的閒適,太白一句「爾來四萬八千年,不與秦塞通人煙」便可「窺一斑而知全豹」。

  但是,隨著水路交通的發展,昔日的「天府之國」漸漸也被捲入了朝代更迭的漩渦之中。

  蜀人安於閒適,沒有爭霸天下的野心,縱觀歷史,沒有一個統一的王朝是蜀人建立的。

  蜀人安於閒適,敢於和任何想毀掉他們閒適生活的入侵者戰鬥到底,強橫如蒙古鐵騎也曾折戟釣魚城下。

  以致於明末的歐陽直公發出了「天線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後治」的感慨。

  三七年七月七日,日寇發動了「盧溝橋事變」。

  七月十日,四川省劉主席通電請纓。

  七月十三日再次通電,主張全國總動員,與日寇拼死一決。

  八月七日,劉主席在南京出席了國防會議,慷慨陳詞近兩小時:「……抗戰,四川可出兵三十萬,供給壯丁五百萬,供給糧食若干萬石!」

  八月二十六日,劉主席發表《告川康軍民書》,號召四川軍民為抗戰作巨大犧牲:「……全國抗戰已經發動時期,四川人民所應負擔之責任,較其他各省尤為重大!」

  川軍各將領紛紛請纓抗戰,四川百姓踴躍參軍、勞軍,一支支川軍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征程……也就是在那時,李四維隨著隊伍從成都出發,徒步走過貴州的崇山峻岭,走進了湖南,坐上了開赴淞滬戰場的列車。

  淞滬的戰鬥是殘酷的,昔日的袍澤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了,一個個被戲稱為「吊兒郎當雙槍將」的川軍將士永遠地倒在了淞滬戰場上,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詮釋著川人的血性。

  淞滬會戰打到十月底,敗局已難以挽回,淞滬危急!南京危急!

  十月二十九日,委員長在國防最高會議上宣布:「為堅持長期抗戰,國民政府將遷都重慶,以四川為抗敵大後方。」

  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淪陷,委員長對外宣布:「國民政府茲為適應戰況、統籌全局、長期抗戰起見,本日移駐重慶。」

  宣言一出,四川東面水路要道上的重慶自此便成為了中國的戰時首都,昔日的天府之國自此成為了抗戰大後方。

  闊別將近四年,李四維再一次踏上了故鄉的土地,可是,抗戰還沒有勝利,那些一同出川的袍澤大多都永遠回不來了,他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川。

  縱馬穿過川東北的崇山峻岭古道雄關,馳入了遼闊的川中平原,此行的目的地已經遙遙在望,可是李四維牙關緊咬、目光堅毅――抗戰未勝,絕不苟安!

  七月的蜀中酷暑難當,但一望無垠的平原上已經隱約可以聞到豐收的氣息了――玉米已枯了須,稻子已抽了穗,綠油油的菜園子瓜果菜蔬正結得多……農人頂著草帽冒著烈日正在田地里忙碌,聽到大道上的動靜也會抬頭望過來,投以艷羨的目光和善意的微笑。

  大後方的鄉村景象讓一乾麵容疲憊的將士也露出了笑容……只要後方能得一份安寧,在前線的血就沒有白流,倒在前線的兄弟們就沒有白死!

  抵達目的地之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昔日的蜀中古都已經殘破不堪,但一幅幅標語卻依然能看出川人的血性――「少吃幾頓飯,也要支援前線」,「川人不死絕,就要把小鬼子趕出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前進的方向都是那一幅幅標語下的募捐箱,打扮時髦的富家太太去了,衣衫襤褸的乞丐也去了,鬚髮皆白的老者去了,稚氣未脫的半大小子也去了……富太太扒下了身上的首飾,乞丐倒出了碗裡的零錢,老者掏出了層層包裹的手帕,把大小子放下了還沒有握熱乎的零花錢。

  訓練團並沒有停留,李四維也只在路過城門口時,浮光掠影地瞥到了這麼一幕場景,他們的目地地在御河隍城之北的北較場。

  早在三五年十月一日,國民政府便在成都設立了軍校,稱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成都分校,三六年四月十五日正式開學,三八年一月改稱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三分校。

  三七年南京淪陷前夕,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經三峽夔門關入川,在銅梁整訓將近一年,於一九三九年進入成都,與成都的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三分校合併,本部駐地就在北較場。

  北較場很大,營牆巍峨,布局整齊,校舍區房屋儼然,校場上器械齊全。

  當然,相較於李四維前生就讀的大學,這裡就顯得簡陋了許多。

  進了學校自有人接待,安排好住宿,眾將便被領進了一間教室。

  三十多個團長紛紛入座,都是帶兵打仗的人,雖然平日裡和手下的兄弟們說說笑笑十分隨意,但此時卻是個個坐姿端莊,神色肅然,就連一向大咧咧的廖黑牛此時也挺直了腰板繃緊了臉。

  「啪嗒……啪嗒……」

  不多時,鏗鏘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中將軍官便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徑直走上了前面的講台。

  軍官在講台上站定,站得筆挺,目光炯炯地一掃眾將,輕輕地將腋下的文件夾放在了桌上,緊接著,「啪」地一個敬禮。

  「啪……」

  眾將一怔,紛紛起立,敬禮。

  「啪!」

  那中將收回了手,一掃眾將,神色肅然,「有人知道黃埔的校訓嗎?」

  黃埔軍校、東北講武堂、雲南講武堂和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合稱民初四大軍校,其中,東北講武堂在「九一八事變」後停止招生,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在「七七事變」後停止招生,黃埔軍校在三一年更名為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雲南講武堂在三五年被改編為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昆明分校,但,大多數軍中將領更喜歡稱「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為「黃埔」。

  因為,那代表著一份榮耀,一種精神,黃埔的榮耀黃埔的精神。

  「報告長官……」

  一個聲音當即響起。

  「報告長官……」

  更多的聲音隨即響起。

  「有人會唱黃埔的校歌嗎?」

  那中將並沒有讓他們發言的意思。

  「報告長官……」

  依然有很多聲音響起,看來干訓團有不少軍官都進過黃埔。

  「怒潮澎湃,黨旗飛舞,」

  那中將軍官依舊沒有讓人發言的意思,但胸脯一挺已經唱了起來,聲音嘹亮,氣勢雄壯,「這是革命的黃埔……」

  「主義須貫徹,紀律莫放鬆,預備作奮鬥的先鋒,」眾將一怔,連忙和了起來,「打條血路,引導被壓迫的民眾……」

  李四維沒有進過黃埔,卻也聽鄭三羊唱起過這首歌,雖然跟不上其他人的調子,卻也在奮力地唱著,唱得神色激昂,「攜著手,向前行,路不遠,莫要驚。親愛精誠,繼續永守,發揚吾校精神,發揚吾校精神……」

  因為,從今天起,他也是黃埔的一員了!

  歌聲結束,餘音未絕,眾將肅然而立,神色激昂,目光炯炯。

  「請坐,」良久,那眾將才一掃眾將,神色稍緩,然後翻開了桌上的文件夾,「羅好義……」

  「到!」

  「梁士武……」

  「到!」

  ……

  「李四維……」

  「到!」

  自此,點名結束,那中將一掃眾將,「戰場形勢複雜多變,作為前線指揮官,你們對於戰術的恰當運用關係著所部將士的生死,乃至整場戰役的勝負,所以,上面下文開了一個特別班。」

  說著,那中將的聲音一頓,再次環顧眾將,「這個特別班旨在完善諸位的戰術理論,提高諸位的戰術修養,至於戰術的運用……我想,諸位都是久歷戰陣的宿將,於戰術都有著自己的見解和偏好,所以,我相信,我們將通過對實際戰例的探討達到共同進步的目的!」

  「是!」眾將轟然允諾。

  「好,」那中將點了點頭,這才拿起粉筆認認真真地在黑板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是現任教育長,諸位也可以叫我陳教官。」

  「是!」眾將連忙起立,「陳教官好……」

  「請坐,」陳教官連忙擺手,讓眾將坐下,目光一一從眾將臉上掃過,緩緩地翻開了面前的講義,「誰能告訴我,什麼是戰術?」

  「報告教官,」一個團長騰地站了起來,「戰術就是戰鬥的方法,包括指導和進行戰鬥的方法,比如戰鬥的基本原則以及戰鬥部署、協同動作、戰鬥指揮、戰鬥行動、戰鬥保障、後勤保障和技術保障……」

  「很好,」聽完回答,陳教官望了那位團長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請坐!誰可以告訴我,戰鬥的基本原則?」

  「報告教官,」又一個團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戰鬥的基本原則包括:第一,熟知敵對雙方情況,主觀指導要符合客觀實際。了解雙方各方面的情況,從中找出行動規律,是正確指導戰鬥的基礎。第二,積極消滅敵人,嚴密組織防護,儘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力量,消滅敵人的力量……」

  李四維的第一堂課就這樣開始了。

  干訓團中不乏黃埔出來的高材生,理論功底紮實,又有相當的實戰經驗,一堂課上得氣氛熱烈。

  李四維雖然也從鄭三羊手裡搞了基本書讀過,但系統的軍事理論還是太匱乏了,整堂課只得默默地聽著,聽得他直有一種「坐井者不可以語天」的挫敗感。

  人,只有開闊了眼界才能開清楚自己的不足,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就該拼命地彌補了!

  特別班以戰術課程為主,但其他一些課程也必不可少,比如典範令、兵器學、地形學、黨義課、輸送課……

  第一天的課猶如填鴨式地灌進了耳中,刻在了腦海里,讓李四維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卻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軍校里的夜有些冷清,熄燈號早早地響了起來,李四維躺到了床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右側床上的廖黑牛卻已打起了呼嚕,聽上去一如既往地沉重悶。

  李四維哂然一笑,默默地回憶著今天聽到的內容,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

  這是他前世在學校學到的經驗,將一天學到的東西在睡前過一遍會記得比較牢靠,也能促進睡眠。

  第二天的起床號也早早地來臨了。

  餐桌上的飯菜並不比前線好,但學員們都在狼吞虎咽著。

  晨會、早操、然後上課……每一天都很匆忙,卻也充實,比起前線卻少了些槍炮聲和鮮血,少了些歡笑和眼淚。

  時間在飛快的流逝,李四維覺得受益匪淺,隨行的劉天福卻有些焦躁起來。

  晚飯過後,李四維正躲在宿舍里讀著寧柔的來信,劉天福卻推開門進來了,望著李四維,神色猶豫,「團長,俺……俺想……回去了……」

  「哦,」李四維笑呵呵地讓他坐到了床邊,「為啥?」

  說著,李四維下意識地就要去摸煙,卻想起來衣兜里早已沒有煙了。

  「俺……」劉天福神色猶豫,最終還是一咬牙,「俺聽不懂那些課,也住不慣這裡的屋,聽不到兄弟們的聲音……俺……俺睡不著覺!」

  「龜兒的,」李四維一瞪眼,臉色板了起來,「給你機會讓你來學東西,你還嬌氣得很!」

  「不是,」劉天福氣勢一弱,只得哭喪著臉,「俺還是喜歡呆在團里……和兄弟們有說有笑的,多好?」

  「嗯,」李四維神色稍緩,輕輕地嘆了口氣,「老子明白你的感受……可是,既然來了,就不能打退堂鼓!來了就學點東西回去,要不你咋對得起其他兄弟?」

  「呃……」劉天福神色一滯,麵皮熱了,「俺……俺明白了!」

  劉天福喪氣地走了,李四維又摸出信,展開讀了起來,笑容悄然爬上了嘴角。

  「大炮,」正在此時,廖黑牛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你龜兒躲在屋裡幹啥?」

  說著,廖黑牛一拉李四維的胳膊就要往門口去,「老子找教官說了個情,正好出去逛逛……龜兒的,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咋能一支窩在學校里?」

  「黑牛,」李四維連忙掙開了廖黑牛的手,滿臉苦笑,「你急個錘子嘛!再過幾天不是有兩天假嗎?到時候,老子們就江城去……」

  「龜兒的,」廖黑牛連忙搖頭,「還有十多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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