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五章土人土醫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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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光一行三百多號傷員被留在了一座矮嶺上,矮嶺四周的山谷中洪流滾滾,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靠著三百來斤口糧苦苦支撐了十三天……當眾將士見到營地里的慘狀時,一個個廝殺漢都禁不住淚如雨下。

  李四維沒有見到營里地的慘狀,當他帶著二營和補給連沿著東面的丘陵接應到特勤連和一營時,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可是,望著那一個個骨瘦如柴的倖存者,望著那一具具被抬回的屍骸時,他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快!快……食物!」

  一旁的劉黑水強忍著心酸,連忙催促補給連的兄弟,「快把食物分給兄弟們……還有水,莫要讓兄弟們噎住了!」

  一營和特勤出發時帶著七天的口糧,可是,路上收容了三百多號散兵,即使再省,也頂不了多久啊!

  接到被困的兄弟之後,眾將士便調頭往東面走,一頭鑽進了山里,也在邊走邊找食物,可是,部隊裡添了傷員,還添了屍骸,又要架橋,能出去找食物的人手十分有限,找回來的食物大多又分不清毒與不毒……走到此處已然又飢又餓了。

  得了食物和水,眾將士便埋頭吃了起來,再也顧不上其他。

  「團長,」

  盧全友和黃化卻還得先跟李四維匯報,「被困的兄弟一共有三百零七人,其中,八十九人因為傷病和飢餓已經……在倖存的兄弟中,有三十五人……他們的情況已經極度危險了!」

  八十九個兄弟啊!

  老子們在雜澤打那一仗都沒有這麼大的犧牲啊!

  李四維心中直發寒,下意識地就要去摸煙,卻哪裡還有煙?

  「全友、老道,」

  李四維摸了個空,手僵在了口袋裡,輕輕地抬頭望向了疲憊不堪的盧全友和黃化,聲音艱澀,「先吃點東西吧!傷病的兄弟……就只有看直屬連的本事了!」

  聞言,盧全友和黃化輕輕地點了點頭,默默地轉身離去了。

  沒有藥物,治病療傷就是空談罷了!

  可是,去找藥的直屬連在哪裡?有莫得收穫?

  李四維靠著一顆大樹緩緩地坐了下去,任濕漉漉的樹幹和地面浸濕了衣褲,一雙濃眉已經皺成了一團……直屬連的兄弟們,千萬莫給老子掉鏈子啊!

  李四維卻不知道,在北面一百餘里外的營地里,直屬連的兄弟剛剛返回,帶回來的除了一路上收容的三十多個散兵,還有十多個土人。

  緬北的叢林裡本就不缺藥材,物種豐富的熱帶雨林本就有「世界上最大的藥房」之稱,奈何,六十六團的兄弟都沒有學過中醫,就連黃化也在這叢林裡找不出幾種藥材來。

  達羅盆地也並非沒有人類居住,至少,在胡康河沿岸便散落著一些村子,大洛便是其中之一。

  李四維知道熱帶雨林的美譽,所以,在調派直屬連派去大洛時就向富察莫爾根和伍天佑叮囑過,「如果找不到藥,就去找醫生,去找土人的醫生……如果請不動,就給老子綁回來!」

  於是,直屬連的兄弟們就綁了十多個土人回來。

  「那天,俺們一路向西北去,」

  臨時團部所在的避雨棚里,富察莫爾根正在跟鄭三羊和陳懷禮匯報著,「第一天,走走停停地在林子裡跑了三十多里地,第二天就進了沼澤,到處都是爛泥潭子,一連走了兩天才遇到了一支迷路的友軍。」

  說著,富察莫爾根側過身,指著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個少校軍官介紹起來,「這位兄弟就是新二十二師直屬團的莫營長……去雜澤支援過俺們!」

  「長官好,」

  莫營長連忙上前一步,「啪」地向鄭三羊和陳懷禮敬了個禮,「多謝貴部出手相救!」

  「莫營長太客氣了,」

  鄭三羊和陳懷禮連忙回禮,不無唏噓,「我遠征軍十萬男兒當初何等威武,卻不想……唉!」

  眾將盡皆默然,氣氛突然變得沉默起來。

  「鄭參謀,陳副團長,」

  一旁的伍天佑連忙開口打破了沉默,「俺們在爛泥潭子裡一走就是四天,出了爛泥潭子便進了山區,卻不想那山里就住著人,越往大洛方向走,村子就越多,俺們一路走,就一路專找村子裡的醫生……」

  說著,伍天佑回頭指了指被壓在避雨棚外的十多個土人,「這些龜兒一聽要往東走都不肯來,兄弟們就只好動粗了……一共綁了十四個。」

  「這個……」

  鄭三羊和陳懷禮順著伍天佑的手指往外面望了望,看到那些土人裝束怪異,不禁都有些顧慮,「這些人看著……他們真地能行嗎?」

  十四個土人,個個膚色黝黑,髮型裝束怪異,大多還在身上抹了不知啥東西製成的藥膏,花花綠綠的,咋一看的確有些原始愚昧,也難怪鄭三羊和陳懷禮一看之下便覺得心中沒底了。

  「呃……」

  伍天佑一滯,猶豫著,「應該……能行吧!團長也說,如果找不到藥就把他們綁回來啊!」

  「先讓他們試試吧!」

  富察莫爾根連忙附和,「這些人雖然看上去古里古怪的,可是,那些村子能一直流傳到現在……俺想他們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好!」

  鄭三羊連忙點頭,「先把他們帶過去看看傷病的兄弟……」

  語言一直是最主要的交流手段,語言不通也是造成交流障礙的只要原因之一。

  六十六團沒人會說緬語,更何況,這些土人說的可能還是他們民族特有的土語呢!

  所以,只能帶他們去看看,把病情和傷勢擺在他們面前,然後拿錢去誘惑也好,拿刀槍去威脅也罷,只要讓他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就好!

  「是!」

  伍天佑答應一聲,便轉身往避雨棚外去了。

  避雨棚外,一眾土人被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兄弟死死地看押著,雖然語言不通,但一路走來,多少也知道了眾將士的目的,倒也顯得很鎮定,見到伍天佑出來,便紛紛抬頭望了過來,靜靜地等著伍天佑做出安排。

  「天寶,」

  伍天佑倒想直接和他們交流,卻也莫得那個本事,只得望向了趙天寶,「帶上人跟我走……」

  說著,伍天佑轉身往營地東北角去了,傷病的兄弟都被安排在了地勢稍高的東北角。

  「走了,走了……該幹活了……」

  眾兄弟不知道該如何跟土人交流,只得一邊嚷著,一邊揮舞著長槍。

  一眾土人反應倒也快,紛紛跟著伍天佑就走。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營地的西北角。

  見狀,伍若蘭連忙迎了上來,直奔伍天佑,布滿血絲的大眼睛裡滿是欣喜之色,「三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雖然沒有去過沼澤地,但伍若蘭也聽說過那些白骨的事……乍一見到伍天佑平安歸來,怎麼可能不欣喜?

  「丫頭,」

  伍天佑看到笑盈盈的伍若蘭,也露出了笑容,可是,聲音卻有些沙啞,「辛苦你了……」

  作為團里唯一隨隊的軍醫,伍若蘭又豈能不辛苦?

  「俺……」

  伍若蘭卻是神色一黯,聲音里落寞,「俺也……沒幫上啥忙……」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莫得藥,伍若蘭又能咋辦?她只是一個自學成材的醫生,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

  「莫事,莫事……」

  伍天佑輕輕地拍了拍伍若蘭瘦削的肩膀,聲音溫和,「你已經盡力了,沒人會怪你……這下好了,俺給你找了些幫手回來……」

  說著,伍天佑轉身一指跟在身後的一眾土人,「他們也是醫生,只是和你們學的那個醫術有些不同……先帶著他們進去看看,多少能幫上些忙!」

  「好!」

  伍若蘭精神一振,連忙轉身帶路,聲音卻輕快了許多,「思維說,每個民族都有他們自己的生存手段和智慧,這些人能在這叢林裡生存下去,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哦,」

  伍天佑見伍若蘭精神大振,便呵呵一笑,打趣起來,「看來,我那妹夫還是有些真本事嘛!要是擱在以前,你看到這些人可就不會這麼說了……」

  「莫小瞧人!」

  伍若蘭有些不服氣,「人總是會長大的嘛!俺可是當娘的人了……」

  「呃……」

  伍天佑一怔,連忙點頭,「對對對……俺差點忘了,以前的小丫頭都當娘了!」

  一邊說著,兩人已經進了雨棚,一眾土人醫生也只得跟著進來了,頓時把個狹小的雨棚擠得滿滿當當。

  「這個是邢子成……」

  伍若蘭連忙指著躺在火堆旁擔架上的兄弟就要介紹傷情,卻被伍天佑擺了擺手止住了。

  「你們……」

  伍天佑回頭望著一干土人醫生,伸手指了指他們,又要回頭去指邢子成,卻見最前面的兩個土人醫生已經朝擔架走了過去,連忙收起了後面的話,只緊緊地盯著他們的動作。

  邢子成靜靜地躺在擔架上,臉頰深陷,雙目緊閉,已是奄奄一息了。

  兩個土人醫生三兩步走到但價前便頓了下去,伸手在邢子成臉上摸索著,借著火光仔細地查看著,嘴裡還在小聲地「嘰里咕嚕」著。

  不多時,一個土人醫生站起身來,轉身望向了伍天佑,指了指擔架上的邢子成,又指了指雨棚外面,嘰里咕嚕地說著,神色激動。

  伍天佑哪裡聽得懂他說的啥?

  「嗯……」

  伍天佑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略一沉吟,沖雨棚外叫了起來,「天寶,讓兄弟們把槍收了!嗯……三個人一組,跟著他們,他們想幹啥就讓他們干,只要莫讓他們跑了就行!」

  「是!」

  趙天寶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俺這就去安排……」

  「好了,」

  伍天佑回過頭望向了那個土醫,一張大花臉上儘量堆著笑,依然顯得有些瘮人,「你們想咋干就咋干,人活了……有錢拿!」

  說著,伍天佑摸出了一個大洋在那土醫面前晃了晃,然後,又拔出了腰間的配槍揚了揚,「人死了,等著挨槍子兒!」

  那土人醫生明顯一驚,激動的神色頓時便消散了,一張飽經滄桑的黑瘦臉龐上堆起了一絲笑容,連忙回頭指了指擔架上的邢子成,又指了指雨棚外,繼續說著些什麼,言語間陪著幾分小心。

  其他土人醫生也都望著伍天佑,一張張面孔上都堆著笑。

  「呵呵……」

  伍天佑也笑了,收起槍,目光緩緩掃過一眾土人醫生,聲音中透著溫和,「你們想幹啥就去干……俺們的兄弟都會幫忙!」

  語言是種神奇的東西,傳說,倉吉造字大成之日,白天下粟如雨,晚上鬼哭魂嚎……

  當然,字只是語言的一種記錄工具,人與人交流的時候,語言會變得更加複雜,有時候,語境、語調、語氣……這些能傳遞的信息遠非話語中的文字所能表達!

  俗話說「聽話聽音,鑼鼓聽聲」,伍天佑和一干土人醫生雖然言語不通,但言語中所表達的心情、態度依然能被對方所理解。

  一番談不上高效的交流之後,一干土人醫生都好似更變了個人,紛紛忙碌起來,有的出了避雨棚就往其他避雨棚鑽,有人對著跟在身後的直屬連兄弟一番比劃,便往密林里鑽……

  伍天佑靜靜地觀察著,一顆心頓時放下了不少……這夥人是在認真幹活!

  「俺也去看看!」

  見一些土人醫生往林子裡鑽,伍若蘭便知道他們是要去菜藥,連忙撂下一句便要跟過去,卻被伍天佑攔住了,「你跟著去幹啥?那林子裡可不安生……」

  且不說林子裡的毒蟲猛獸,就是那些土人醫生也不能讓伍天佑徹底地放下心吶!

  「怕啥?」

  伍若蘭回頭粲然一笑,「俺去學本事……」

  話音未落,伍若蘭已經步履輕快地攆了出去。

  伍天佑只得望著她的背影搖頭苦笑……還沒有看到效果,哪能斷定那些土人醫生就有真本事?

  帶著一絲疑慮,伍天佑回了臨時團部,向鄭三羊和陳懷禮做了匯報。

  「還能咋辦?」

  聞言,鄭三羊輕輕地嘆了口氣,「只希望他們都有真本事吧!」

  「是啊!」

  陳懷禮也嘆了口氣,「總歸也比讓兄弟們等死要強……」

  事已至此,眾將士只得慢慢地等待著,默默地祈禱著奇蹟能夠發生!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干土人醫生用草草藥治療著兄弟們的傷病,要想立竿見影,那就無異於痴人說夢了。

  兩天之後,一眾傷病的兄弟們還沒有明顯的好轉跡象,李四維卻先帶著隊伍趕回來了,聽到眾將的匯報,卻是精神一振,信心大增,「這是好事嘛!他們至少解了我們團的燃眉之急……至於效果,只要兄弟們的傷勢和病情沒有惡化,那就是有效果!」

  「倒也是這麼個理!」

  鄭三羊一怔,也點了點頭,「只要兄弟們的傷勢和病情沒有惡化,就有希望捱著走出這片林子,到時候還可以想其他辦法……」

  「對!」

  陳懷禮連忙點頭附和,目光卻望向了李四維,「團長,啥時候開拔?」

  這是重點!

  眾將紛紛望向了李四維,靜靜地等他做決斷。

  「不急!」

  李四維略一沉吟,目光緩緩掃過眾將,「如今,團里傷病的兄弟大增,冒然轉進必然會帶來更多的隱患,所以,我們一定能急……先在這裡把問題都捋一捋,把能處理掉的問題都處理掉!」

  可以慢些,但一定不能亂!

  這是在孟富貴他們發現那些白骨之後,李四維一直奉行的最高準則,雖然難以被某些兄弟接受,但李四維一直都在堅持著!

  「是!」

  這一次,眾將轟然允諾,再沒有人猶豫質疑。

  那些散落在叢林裡的無盡白骨就是最有力的警示!

  有些兄弟親眼見過那慘相,其他兄弟也已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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