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因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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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封!」

  「洛先生。」

  「洛封,你沒事吧?」

  等洛封來到警察局的登記大廳後,已經等候多時的唐喬覺等人立馬起身走向他。

  唐喬覺謹慎地左右看看四周來往的警察們,壓低音量問洛封:「怎麼樣?騙過去了嗎?」

  在遊戲的事情上,他們一伙人保持了一致的態度,反正說實話也沒人信,要是隨便泄漏遊戲的情報沒準還會招來什麼不好的後果,索性他們還是裝成普通人比較好。

  「事情已經解決了。放心吧。」

  洛封留意到幾個人眼神中的關切,內心一暖,沖他們微笑起來地點點頭。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時候,出去辦事的崔珺也走了回來。

  「怎麼樣?情況如何?」

  洛封率先迎了上去,看樣子很是關心崔珺帶回來的消息。

  崔珺瞧瞧他,便輕聲說:「好消息是,顏秀好像真的和止水的兒子達成了一樁很重要的交易,他把所有罪名都攬下來了,所以她即便被判刑,也不會太重。不過壞消息是,哪怕警方不把之前的謀殺綁架行為算在她頭上,她也逃不開誣陷和妨礙公務等罪名。最後她估計還是逃不了一次牢獄之災。」

  雖然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完崔珺的話後,馬明羅和蔡三井還是生出了一股濃濃的失落和悵然。

  「那韓日遲呢?」洛封又問。

  崔珺對大家聳聳肩,「現在真相大白,他在整件事裡面從頭到尾都是被害者,等到他在醫院治療完畢,他就可以直接出院回家了。」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馬明羅的音調一下子升高,引來不少旁人的側目。

  她看看周圍,抿抿嘴,還是按捺不住火氣地低聲說:「顏秀姐一家被他害死,過去他作為記者又造了那麼多的孽,難道只有顏秀姐一個人得到懲罰,而他這個最大的惡人卻屁事沒有?!」

  「雖然很遺憾,但我的回答是,是的,如果沒有檢察官對他感興趣的話,警察也沒辦法抓他。」崔珺繼續用那副討人厭的平靜語氣回答道。

  好在洛封聽出了她這話里的另一層含義,直接輕聲問她:「你有興趣把韓日遲的資料帶給阿姨嗎?」

  崔珺扭頭看看他。

  片刻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漂亮小臉就人性化地一撇嘴。

  她也沒故意推三阻四,很乾脆地答應下來:「知道了,既然你開口,回頭我會跟我媽說這件事的。另外,我也會儘量試著幫顏秀減輕刑罰,她的確做錯了事,法理上饒不過她,人情上卻留有餘地……」

  「今天你們做得不錯。」

  不等崔珺把話說完,一道低沉而醇厚的中年男聲就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幾個人的交談。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身穿警服的崔父在其他警察一路的敬禮下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嚴肅的臉龐難得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向洛封伸出手說:「我代表嘉禾警方,向你們致謝。」

  面對崔父的注視,包括唐喬覺在內,一干人顯然都有些侷促,唯獨崔珺和洛封沒什麼特別反應。

  「其實今晚的情況叔叔你也很清楚。」洛封握住了崔父的手,無奈地笑著說,「我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和應該做的事。」

  「那也需要道謝,畢竟有了你的幫忙,嘉禾警方的臉面這才算是及時撿回來一點。」崔父溫和地瞧著洛封,這副模樣令周圍的一眾警察都暗自咋舌,暗想自家局長什麼時候對別人態度這麼好過?

  這時候,站在後面的馬明羅忽然眨眨眼睛,她瞅了瞅沉默不語的崔珺,又瞅了瞅視線始終只定格在洛封身上的崔父,略感疑惑。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崔父的態度有點奇怪,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站在一旁的崔珺,反而把所有的關注給了洛封這個外人。

  難道是當著外人的面,他這個局長要避嫌嗎?可這種事有什麼好避的?

  正在馬明羅感到納悶時,又有一名出乎意料的人物被幾名警察押送著經過了大廳。

  那是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隻眼睛好像是已經失明,有一道瘮人的刀疤從額頭直貫到臉頰,他戴著手銬,在身邊警察的催促下來到大廳中辦理手續。

  「他就是直播的時候戴牛臉面具的那個人,據說他還有一個外號叫『老瞎子』。」

  崔珺在洛封耳邊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洛封頓時驚訝地扭頭看她。

  這傢伙就是老瞎子?他原本還以為是雙目失明的守林人,結果不是嗎?

  「這傢伙原先是個警察,有一次被歹徒砍傷了眼睛,無奈只能轉到後勤。」

  邊上的崔父也開口介紹了一下,他的眉頭緊鎖,望向那個中年男人的眼神不知是憤怒還是失望。

  「那他怎麼會變成毒販子?」馬明羅小心翼翼地舉手提問,滿臉好奇。

  「我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一個罪犯……根據我們的調查,他被轉到後勤後不久就主動辭職了。他以前的同事都以為他轉行去做了生意,沒想到啊,他如今卻利用起了同事們的同袍情誼,做出了警察絕對不會做的事。」

  洛封明白過來,「韓日遲的那把槍,是他弄到的?」

  「嗯。」崔父也沒有要刻意掩藏家醜的意思,坦然地說,「這次的事算是讓我認識到了我們局裡的很多問題,看來我這個局長的確需要深刻檢討一下了。」

  洛封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背影,隨後突然走上前去。

  「沒關係。」

  負責押送的警察本要阻攔,看到崔父的擺手示意後才停下來。

  洛封來到中年男人的面前,這個看上去很沉默寡言的獨眼男人抬起頭來看他,忽地啞聲開口說:「你認識我師父?」

  洛封反問道:「你師父是誰?」

  「老瞎子。」

  「你不就是老瞎子嗎?」

  「我是老瞎子的徒弟。那小鬼頭把我師父當成了半個父親,我師父去世後他接受不了現實,所以也把我叫成了老瞎子。」

  洛封面露默然。

  直到幾秒後,他嘴裡才冒出了一句話:「他當年下山的時候,兩隻眼睛都沒了,我能肯定他在上山前絕對沒有徒弟,所以你是之後才拜他為師的?」

  獨眼男人的神情剎那間變得相當奇異,他怔怔地看著洛封,說:「你真的認識他……但這怎麼可能?十幾年前你才多大?」

  「守林人和我三叔是同輩。」洛封並未透露太多,「他明明答應過我三叔,如果能活著,就要用餘生來償還自己做的孽。他為什麼會縱容止水的兒子再走上他父親的老路?他又為什麼會讓你這個徒弟去幫他?」

  聽到洛封的兩個問題,獨眼男人莫名閉上嘴,不再說話。

  不過這時,洛封好像也想起了什麼,他眨眨眼,猛地看向獨眼男人,眉頭收緊了起來。

  「你以前是警察?」

  獨眼男人看了他一眼,便不作聲地點點頭。

  洛封沉默片刻才說:「守林人曾經說過……他之所以想要放下屠刀,是因為他當年遇到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對方讓他拾回了遺失多年的良知。」

  獨眼男人的臉頰很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他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定定地注視洛封的臉龐,而後低下頭去悶聲說:「我不是那個警察。」

  「不是嗎?」洛封也自言自語般反問道,「守林人當年已經改邪歸正,所以他沒理由再收一個人當徒弟,把自己的那身殺人技巧傳下去……除非,那個人對他來說很特殊。」

  「我說了我不是!」

  洛封輕描淡寫地頷首說:「那就當你不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為什麼會幫止水的兒子?他有仇要向警察報,你應該沒有吧?」

  獨眼男人盯著他,良久後才從嘴裡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來:「錢。」

  「錢?」

  「對,錢!就是這麼簡單!你以為一個人的良知和正義感究竟需要多大的代價來收買?」

  看著獨眼男人登時變得格外猙獰的臉孔,洛封頓了頓,最終還是沉默點頭。

  他沒再多問什麼,任由那幾名警察走過來,押走了獨眼男人。

  目送著獨眼男人一步一步慢慢走遠,留在原地的洛封緩緩做了個深呼吸。

  他知道,答案儘管很簡單,可在這個簡單的答案背後,恐怕也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止水的兒子把守林人當成半個父親,這說明守林人也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這傢伙作為守林人的徒弟,如果說僅僅是為了錢的話,在止水的兒子來警局自首的時候,他沒必要跟著一起來……」

  洛封回頭看向了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的崔珺,嘴裡淡淡地說:「不管是為了錢也好,還是為了其他什麼……惡人終究是惡人,我們沒必要同情他。」

  崔珺聞言愣了愣,緊跟著莫名笑了起來,點頭贊同說:「對……惡人沒必要同情,哪怕他們的故事再怎麼悲傷。」

  洛封留意到崔父已經離開,便問崔珺:「你能讓我再見見顏秀嗎?」

  「怎麼?」

  「我還有一些話沒跟她說清楚。」

  崔珺抱起手,審視地瞧瞧他,搖頭拒絕:「我倒是想幫你,但我家已經給你開了太多後門了,別人都看在眼裡,要是再讓你單獨見嫌疑人,我怕我爸明天收到的投訴信會更多。」

  實際上洛封也明白自己的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聽到崔珺的回答後也點點頭,沒有強求,只是眉宇間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你不會……真和那個顏秀有什麼奇怪的糾葛了吧?」對於洛封的情緒變化,崔珺一向很敏銳。

  聽到她這話,洛封就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什麼話都沒說,徑直朝唐喬覺等人走去。

  崔珺望著他的背影,眨眨眼,最後也跟上了他的腳步。

  ……

  回到家洗了個澡後,洛封再一看時間,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整個人往後仰倒在了床上,發呆地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打從接觸遊戲以後,他的生活就再也沒有安寧的日子,每天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活。

  想著想著,洛封就輕嘆口氣,想要起身去關燈睡覺。

  然而這時,他的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他很不願意看到的提示。

  【歡迎登錄遊戲,羅酆君。】

  靠!什麼鬼!

  洛封下意識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環顧四周。

  他現在脖子上可沒有戴著登錄設備,也就是說他是被動登錄遊戲!

  洛封按在床上的手動了動,他感覺自己的手摸到了什麼東西,拿起來一看,又是一愣。

  那是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上面刻有「嶗山道」三個大字。

  等等,這石頭怎麼也跑出來了?

  洛封還在發愣,一幕非常奇特的景象就呈現在了他眼前。

  只見「嶗山道」石頭上憑空冒出了一個顯眼的紅點,先是紅點,接著這個紅點漸漸擴大,變成了一根冒紅光的芽。

  這根紅芽生長速度極快,很快就長成了一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並且越變越大,整個花苞都垂落到了地板上,短短几秒內,大小甚至比得上一個成人,猶如一塊大石頭。

  最後,在洛封瞪大雙眼的注視中,這個冒著紅光的花苞上裂開了一道縫,一隻白皙的手從裡面嚇人地伸了出來,輕而易舉地撕開花苞的苞衣。

  接下去沒過多久,一道穿著素白長裙的窈窕身影就從花苞中掙脫了出來。

  她的形象不算狼狽,頂多是那副撕扯的架勢略顯豪邁,比她以往留給洛封印象又增添了幾分暴力女的感覺。

  「呼,累死我了,難道是因為變弱了嗎?明明沒有身體居然還這麼費勁兒……」

  她艱難地從花苞中拔出了自己的腿,一邊小聲咕噥,一邊瞥了瞥坐在床邊的洛封。

  貌似是感受到了洛封眼神中那種一言難盡的情緒,正在努力拔出自己另一條腿的顏秀轉頭看著他,忽然就對他笑容燦爛地舉起手,俏皮地比劃了個V字手勢。

  「嗨,親?」

  洛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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