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逃跑者
劍心拿著藥箱，巴背著小薰，兩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的很長。
「沒想到，咱們的藥出奇的好賣呢！」劍心有些高興，他用飯塚帶來的草藥做了藥膏，雖然與巴的婚姻到目前為止有名無實，但身為男人，能靠自己的本事賺錢養活妻小，便值得自豪。
小薰被綁在巴背後的布兜里，四肢胡亂的揮舞著，嘴裡也不知道在支支吾吾說些什麼。巴反手輕拍了拍，引的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巴應該就是那種傳統的女性，家務滿點，也會照顧孩子，有她在，劍心什麼都不用管，真正做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時他會想，若是等到天下太平，放下刀劍，與這樣的女子共度餘生，該是多麼美好！
「畢竟世道不好，人們也願意購些藥膏應急。」巴說完，又有些奇怪的問道：「不過你竟然會做藥嗎？我還以為……」
「以為我只會殺人嗎？」劍心笑了，並沒有介意，他接著說道：「我其實並不喜歡殺人，這製藥的手段，還是當初加入奇兵隊的時候跟別人學的。」
「奇兵隊？」巴好奇的重複了一遍。
「嗯，是高杉晉作先生為了拯救世人而組建的軍隊！」劍心回答道：「大家來自五湖四海，有商人有農民，還有些手工藝人，製藥就是在那時學的。大家聚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真的是很讓人懷念的時光呢。」
「那後來呢，你離開了？」
劍心的臉色暗淡下來，沉默一下，才說道：「嗯，我離開了，跟桂先生一起去了京都！」
成為在黑暗中收割人命的惡鬼，從緋村劍心變成了劊子手拔刀齋。
巴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題。
氣氛變的有些凝重，這是兩人都不願提及的事情。
為了不救，她連忙改變了話題：「高杉晉作先生是什麼人？」
劍心回到道：「啊，他是長州藩的藩士，也是心有國家，想要改革的志士。他的志向，就是讓國家變的富強，不再被西洋人欺壓。」
即使沒有西洋人，還有上位的老爺一樣會欺壓啊。
對普通人來說，兩者並沒有區別。
但這句話只是在巴心裡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她反而是露出一副贊同的樣子，點頭說道：「真是個可敬的人呢，他創立奇兵隊，就是為此嗎？」
劍心緬懷的點頭道：「嗯，奇兵隊便是為此而存在的。高杉先生說，奇兵隊都是窮苦出身，更能體會窮苦人的難處，這樣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必定會更有動力。大家也深感如此，雖然人數眾多，但人人齊心，想必有這樣一隻隊伍，必定能創造出幸福的時代吧？」
巴默默的點頭，卻沒有回答。
男人們，似乎都認為有了刀劍，便有了創造時代的權利。但就如她之前對劍心所說，殺人，是無法創造幸福的！
話題就此結束。
……
……
木村是奇兵隊的一員。
他年紀不大，剛剛十九歲。因為天逢大旱，交不起領主的租子，他的父母被打斷了腿，在混亂中，他將一個人推倒在地。
那人是領主的孫子，今天是湊巧過來遊玩。
本來就是土地，也沒有什麼尖銳的石子，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屁股墩』罷了，按照正常人，大概不過是站起來拍拍灰塵，就算完事。
但當那人坐在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著那人便下達了命令：「以下犯上的刁民，反正也交不起租子，都給我殺了！」
「是！」隨行的武士一擁而上，老爹拼命的擋了上去，卻被亂刀砍死，老娘趁這個機會使勁將他推開，好讓他逃跑。
我怎麼可以拋下父母？
這樣想著，他卻頭也不回的跑了，腳下飛快，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跑這麼快。
他低著頭，使勁跑，一直不停的跑。
唯一能聽見的，便是身後父母的慘叫！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還成了逃犯。
他加入奇兵隊，只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已，什麼理想志向，他沒有。
從來也不曾有！
高杉先生蒙冤入獄，奇兵隊便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日常的飯食越來越差，人心也便如稀粥一樣，便的寡淡。
餓著肚子，是無法暢談理想的。
曾經，他們為了填飽肚子，加入奇兵隊拿起了刀劍。現在，肚子又餓了，自然也不介意將刀劍砍在別人頭上。
就在今天，他這一隊的長官卻發布了命令，要去尋找一個叫做福原越後的大人物，於是幾十號人便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與他一樣的隊伍還有七八個，狼多肉少，他們的行動便頗為急躁。
先找到的那一隊，能得到十貫金！
隊長聽天由命的選了個方向，便帶著眾人悶頭一路向前。完全不懂追蹤技巧的他們，竟然出乎意料的蒙對了方向，真可謂是「鴻運當頭」。
「隊長，聽那個抓來的樵夫說，的確是有個很像的人在村子裡。」
「嘿嘿，真是走運，看來老天爺也要咱們兄弟們發財！」隊長大喜說道：「走，上去搶錢……啊不，搶人！」
木村猶豫說道：「可不是有命令說，發現目標要及時通知其他人嗎？」
隊長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恨鐵不成鋼的說：「傻瓜，人多了，我們分的不就分的少了？你這小子缺心眼啊！」
其他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木村揉著腦袋，心中惱怒，卻不敢明說，而是狡辯說道：「可消息里說對方是個很厲害的劍客吧，這樣冒然衝上去，會不會傷亡太大啊？」
「厲害，再厲害能有多厲害？」隊長不屑說道：「咱們這裡幾十號人，只要一擁而上，就是神仙也給能剁成肉泥！」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木村小聲嘟囔著：「高杉先生不是教過，凡事都要小心為上，不可大意輕敵嗎？」
「嘁，這是戰場上的規矩，現在可不講究這個。」隊長臉色不愉，之前他還沒有體會，但高杉先生入獄，他才頭一次嘗到了權利的美妙。雖然只有五六十人，但這已經是他人生的巔峰了！
打心底里，他不想提起高杉晉作，因為會很掃興。
若是高杉先生被關一輩子就好了，我帶著這群部下，到哪裡都能混的開，實在不行，大不了去當山賊，一樣能混口飯吃。
不如說，那樣反而更好！
他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我在想什麼鬼東西？
他連忙搖頭將剛才的念頭驅散，然後看了看部下們，又露出一絲得意。
這些人，都是聽命於我的啊！
就如木村所說，哪怕死一人，對我也是損失。
想到這，他點頭說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也不想看到大家有所損傷。」
木村高興說道：「那我立刻將這裡的情況傳遞迴去。」
剛要轉身，卻被拉住了。
隊長說道：「不用麻煩了。既然搶攻可能會有危險，不如我們就埋伏起來，等到夜晚時再動手好了。再是厲害的劍客，那也是人，也要睡覺的對吧！」
這也是個辦法。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木村渾身冰涼。
隊長興奮說道：「除了目標借住的那間房子，其他的都給我一把火燒了。到時候人多慌亂，我們再偽裝成救火之人，更是趁其不備，一定能打的對方措手不及！」
他說完，得意極了。如此妙計，也只有他這樣的隊長級人物才想的出來。
但木村卻很沒有眼力勁，急忙的勸阻道：「隊長，你在說什麼啊？竟然要放火燒村子，你知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村民枉死？」
「哼，綁架者在這個村子借住，這個村子肯定是他的同夥，是共犯，就算死幾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隊長的話讓木村如墮冰窟。
這樣胡亂添加的罪名，跟之前殺死他父母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奇兵隊，不是山賊！」他憤怒的大喊，據理力爭，試圖改變隊長的計劃。
但回答他的不是語言，而是一個沉甸甸的拳頭。
他被一拳打翻在地，臉上立刻腫了起來，鮮血也順著嘴角流出。
「混蛋！」隊長居高臨下的瞪著他，用陰冷的語調說道：「殺害無辜村民的才是山賊，而我們殺的，是綁架家老的同黨，是罪犯。我們殺他們，就跟貓吃老鼠一樣，天經地義！」
我們是人，不是貓，也不是老鼠！
木村在心中反駁。
但現實中，他卻渾身顫抖，連頭也不敢抬，顫顫悠悠的說道：「明、明白了！」
「很好！」隊長替他擦擦嘴角的血跡，滿意的說道：「去附近找引火用的木柴吧！」
「是！」
他應了一聲，如同行屍走肉。
這一回，在他身後的，不僅是父母的慘叫，更有無辜村民的悲鳴。
又一次的……逃跑。
「沒想到，咱們的藥出奇的好賣呢！」劍心有些高興，他用飯塚帶來的草藥做了藥膏，雖然與巴的婚姻到目前為止有名無實，但身為男人，能靠自己的本事賺錢養活妻小，便值得自豪。
小薰被綁在巴背後的布兜里，四肢胡亂的揮舞著，嘴裡也不知道在支支吾吾說些什麼。巴反手輕拍了拍，引的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巴應該就是那種傳統的女性，家務滿點，也會照顧孩子，有她在，劍心什麼都不用管，真正做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時他會想，若是等到天下太平，放下刀劍，與這樣的女子共度餘生，該是多麼美好！
「畢竟世道不好，人們也願意購些藥膏應急。」巴說完，又有些奇怪的問道：「不過你竟然會做藥嗎？我還以為……」
「以為我只會殺人嗎？」劍心笑了，並沒有介意，他接著說道：「我其實並不喜歡殺人，這製藥的手段，還是當初加入奇兵隊的時候跟別人學的。」
「奇兵隊？」巴好奇的重複了一遍。
「嗯，是高杉晉作先生為了拯救世人而組建的軍隊！」劍心回答道：「大家來自五湖四海，有商人有農民，還有些手工藝人，製藥就是在那時學的。大家聚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真的是很讓人懷念的時光呢。」
「那後來呢，你離開了？」
劍心的臉色暗淡下來，沉默一下，才說道：「嗯，我離開了，跟桂先生一起去了京都！」
成為在黑暗中收割人命的惡鬼，從緋村劍心變成了劊子手拔刀齋。
巴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題。
氣氛變的有些凝重，這是兩人都不願提及的事情。
為了不救，她連忙改變了話題：「高杉晉作先生是什麼人？」
劍心回到道：「啊，他是長州藩的藩士，也是心有國家，想要改革的志士。他的志向，就是讓國家變的富強，不再被西洋人欺壓。」
即使沒有西洋人，還有上位的老爺一樣會欺壓啊。
對普通人來說，兩者並沒有區別。
但這句話只是在巴心裡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她反而是露出一副贊同的樣子，點頭說道：「真是個可敬的人呢，他創立奇兵隊，就是為此嗎？」
劍心緬懷的點頭道：「嗯，奇兵隊便是為此而存在的。高杉先生說，奇兵隊都是窮苦出身，更能體會窮苦人的難處，這樣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必定會更有動力。大家也深感如此，雖然人數眾多，但人人齊心，想必有這樣一隻隊伍，必定能創造出幸福的時代吧？」
巴默默的點頭，卻沒有回答。
男人們，似乎都認為有了刀劍，便有了創造時代的權利。但就如她之前對劍心所說，殺人，是無法創造幸福的！
話題就此結束。
……
……
木村是奇兵隊的一員。
他年紀不大，剛剛十九歲。因為天逢大旱，交不起領主的租子，他的父母被打斷了腿，在混亂中，他將一個人推倒在地。
那人是領主的孫子，今天是湊巧過來遊玩。
本來就是土地，也沒有什麼尖銳的石子，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屁股墩』罷了，按照正常人，大概不過是站起來拍拍灰塵，就算完事。
但當那人坐在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著那人便下達了命令：「以下犯上的刁民，反正也交不起租子，都給我殺了！」
「是！」隨行的武士一擁而上，老爹拼命的擋了上去，卻被亂刀砍死，老娘趁這個機會使勁將他推開，好讓他逃跑。
我怎麼可以拋下父母？
這樣想著，他卻頭也不回的跑了，腳下飛快，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跑這麼快。
他低著頭，使勁跑，一直不停的跑。
唯一能聽見的，便是身後父母的慘叫！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還成了逃犯。
他加入奇兵隊，只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已，什麼理想志向，他沒有。
從來也不曾有！
高杉先生蒙冤入獄，奇兵隊便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日常的飯食越來越差，人心也便如稀粥一樣，便的寡淡。
餓著肚子，是無法暢談理想的。
曾經，他們為了填飽肚子，加入奇兵隊拿起了刀劍。現在，肚子又餓了，自然也不介意將刀劍砍在別人頭上。
就在今天，他這一隊的長官卻發布了命令，要去尋找一個叫做福原越後的大人物，於是幾十號人便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與他一樣的隊伍還有七八個，狼多肉少，他們的行動便頗為急躁。
先找到的那一隊，能得到十貫金！
隊長聽天由命的選了個方向，便帶著眾人悶頭一路向前。完全不懂追蹤技巧的他們，竟然出乎意料的蒙對了方向，真可謂是「鴻運當頭」。
「隊長，聽那個抓來的樵夫說，的確是有個很像的人在村子裡。」
「嘿嘿，真是走運，看來老天爺也要咱們兄弟們發財！」隊長大喜說道：「走，上去搶錢……啊不，搶人！」
木村猶豫說道：「可不是有命令說，發現目標要及時通知其他人嗎？」
隊長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恨鐵不成鋼的說：「傻瓜，人多了，我們分的不就分的少了？你這小子缺心眼啊！」
其他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木村揉著腦袋，心中惱怒，卻不敢明說，而是狡辯說道：「可消息里說對方是個很厲害的劍客吧，這樣冒然衝上去，會不會傷亡太大啊？」
「厲害，再厲害能有多厲害？」隊長不屑說道：「咱們這裡幾十號人，只要一擁而上，就是神仙也給能剁成肉泥！」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木村小聲嘟囔著：「高杉先生不是教過，凡事都要小心為上，不可大意輕敵嗎？」
「嘁，這是戰場上的規矩，現在可不講究這個。」隊長臉色不愉，之前他還沒有體會，但高杉先生入獄，他才頭一次嘗到了權利的美妙。雖然只有五六十人，但這已經是他人生的巔峰了！
打心底里，他不想提起高杉晉作，因為會很掃興。
若是高杉先生被關一輩子就好了，我帶著這群部下，到哪裡都能混的開，實在不行，大不了去當山賊，一樣能混口飯吃。
不如說，那樣反而更好！
他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我在想什麼鬼東西？
他連忙搖頭將剛才的念頭驅散，然後看了看部下們，又露出一絲得意。
這些人，都是聽命於我的啊！
就如木村所說，哪怕死一人，對我也是損失。
想到這，他點頭說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也不想看到大家有所損傷。」
木村高興說道：「那我立刻將這裡的情況傳遞迴去。」
剛要轉身，卻被拉住了。
隊長說道：「不用麻煩了。既然搶攻可能會有危險，不如我們就埋伏起來，等到夜晚時再動手好了。再是厲害的劍客，那也是人，也要睡覺的對吧！」
這也是個辦法。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木村渾身冰涼。
隊長興奮說道：「除了目標借住的那間房子，其他的都給我一把火燒了。到時候人多慌亂，我們再偽裝成救火之人，更是趁其不備，一定能打的對方措手不及！」
他說完，得意極了。如此妙計，也只有他這樣的隊長級人物才想的出來。
但木村卻很沒有眼力勁，急忙的勸阻道：「隊長，你在說什麼啊？竟然要放火燒村子，你知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村民枉死？」
「哼，綁架者在這個村子借住，這個村子肯定是他的同夥，是共犯，就算死幾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隊長的話讓木村如墮冰窟。
這樣胡亂添加的罪名，跟之前殺死他父母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奇兵隊，不是山賊！」他憤怒的大喊，據理力爭，試圖改變隊長的計劃。
但回答他的不是語言，而是一個沉甸甸的拳頭。
他被一拳打翻在地，臉上立刻腫了起來，鮮血也順著嘴角流出。
「混蛋！」隊長居高臨下的瞪著他，用陰冷的語調說道：「殺害無辜村民的才是山賊，而我們殺的，是綁架家老的同黨，是罪犯。我們殺他們，就跟貓吃老鼠一樣，天經地義！」
我們是人，不是貓，也不是老鼠！
木村在心中反駁。
但現實中，他卻渾身顫抖，連頭也不敢抬，顫顫悠悠的說道：「明、明白了！」
「很好！」隊長替他擦擦嘴角的血跡，滿意的說道：「去附近找引火用的木柴吧！」
「是！」
他應了一聲，如同行屍走肉。
這一回，在他身後的，不僅是父母的慘叫，更有無辜村民的悲鳴。
又一次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