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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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山腳下的村落並沒有看見雪花,但宵里山中卻已是薄雪覆地。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需要親身去體驗,才能知道其中的冷暖。

  山中的溫度很低,隨著呼吸,白氣從口鼻中噴出,然後又緩緩消散。

  即使用布蒙著,也無法阻止。

  這就是世界,一如既往的進行著,不會因個人的意願而改變。

  「可惡,這場雪還真是突然,這樣一來,伏擊的難度也會增加很多吧!」說話的是一個有著中分長發的男人,下半張臉蒙著黑布,若是讓英落看到,大概會覺得他比較像《灌籃高手》中的三井壽……恩,墮落版的那個。

  同樣是一雙玩世不恭的眼睛,身穿勁衣躲在樹後,神經質的向老天爺吐槽。

  他叫做阿福,頭腦靈活,機智多變,是暗乃武中的骨幹之一。

  但也具備暗乃武的通病,身手一般,不過區區二流。

  這樣的人,別說英落,就算是劍心,也一樣來多少斬多少。

  可他就是伏擊劍心的第一道關卡。

  按照計劃,他擔負著「剝奪」對方聽覺的任務。

  「劊子手拔刀齋,可真是個棘手的傢伙,不知我還有沒有命回到村子。」阿福無奈的說道:「美惠會便宜村子裡哪個王八蛋呢?」

  美惠是他的戀人,但他並不是美惠的戀人。

  恩,僅僅是暗戀。

  甚至他與美惠交談的次數也可以一手數來。

  但美好的事物,總是讓人不由自主的嚮往。

  就如同醜陋的食物,會讓人厭惡一樣。

  他殺手的身份在村子裡並非秘密,不如說正是因為暗乃武的庇護,村子才得以存在。

  但這樣的守護者,卻並不被村民接受。

  雖不敢當面反抗,卻無形的疏遠。

  他跟美惠從一開始便結束了。

  明明在沒有任務的時候,我們跟普通人一樣啊。

  耕田,捕魚,打獵,飲酒。

  我們之間的區別,又在哪裡呢?

  大概,只是工作不同吧。

  血腥味沾染在手上,無論怎麼洗,都無法消除。

  走上了一跳不歸路啊。

  阿福拉下口罩,苦笑著從地上抓起一團雪,塞入了口中。

  冰涼的雪化成更加冰涼的水,在口腔里凝聚。

  就如他此刻冰涼的心一樣。

  他並不後悔,雖然失去了獲得幸福的機會,但能給予別人幸福,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更何況,還有老大他們,自己並不孤單。

  我還有什麼可抱怨,還有什麼可不滿。

  現在的生活,並不討厭!

  「所以還不能死。」阿福說著話,冰冷的口中已經沒有再噴出白氣,這樣一來行蹤就不會被暴露。

  「雖然只要剝奪聽覺就行,但若是可以,殺了他也沒關係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上面帶有一個可以發射暗器的機關。因為很小,所以力量不大,射程也近,本來並非是什麼致命的武器。

  但就如前面所說,暗乃武殺人,並非是靠武力。

  阿福平日裡,對藥草也有幾分研究。

  名為藥,實為毒。

  而毒這東西,自古便是英雄的墳墓。

  「至少,想看到美惠出嫁時的模樣啊,白無垢穿在她的身上,一定很美。」阿福露出幾分憧憬,然後逐漸的歸於平淡:「劊子手拔刀齋,名頭真大。」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他隱藏了身形,放緩了呼吸,進入了「工作狀態」!

  但映入眼帘的卻是兩人,一男一女。

  男的紅頭髮,臉上有疤,手中有劍,就是拔刀齋。

  可那女人是誰?

  計劃中……並無此人。

  變數嗎?

  真討厭!

  阿福眯起了眼睛,雖然討厭,但工作就是工作,即使再討厭,也要完成。

  那女人應該與拔刀齋關係匪淺,至少他們看上去都很熟悉對方。

  難道是傳說中拔刀齋的姐姐,據說她也是一名劍術高手,甚至在池田屋事件中也十分活躍。

  似乎只有這樣才說的通,但若是這樣,為何這女人兩手空空?

  劍客沒有劍,跟拔了牙的老虎有何區別。

  或許是有自己未曾想到的事情?

  但不論如何,他的目標僅僅是拔刀齋而已,太過糾結其他的事情,反而會產生錯誤的判斷。

  引開那個女人,然後按照計劃向拔刀齋發射毒箭就好。

  本就如此簡單,何須患得患失?

  打定了主意,他趁著二人交談,便猛的沖了出去。

  沒有什麼天誅、大義之類的口號,只是單純的殺人。

  工作而已。

  劍心的狀態並不好,本就心神劇變,又挨了一記空手版的九頭龍閃,還堅持著走了這麼遠,如果找回巴的信念在支撐著他,只怕他早就倒下了吧。

  所以本來很普通的突襲,竟然奏效了。

  劍心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的劍刃斬來,竟是來不及躲閃。

  他,果然實力大降。

  阿福心中竊喜,也許這任務,會比想像中的容易。

  但沒等他高興一秒,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出來,牢牢的按在他的手上,鋒利的刀刃再難前進一分。

  英落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劍心死去。

  但她也對這次襲擊頗感驚訝:「真是被嚇了一跳,完全沒發現你的存在啊。」

  英落沒有說謊,對方直到現在,也沒有流露出一絲殺氣。

  沒有殺氣,便無法感應,也就不可預防。

  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段掩蓋了殺氣嗎?

  英落十分好奇。

  但真正的原因是,對方並非要殺人。

  只不過工作恰好是殺人而已。

  如果這時候老大發話,任務取消,他立刻就會拍拍屁股回家。

  當然,因「提前下班」開心不已的他,會拉著英落一起去喝酒也說不定。

  無冤無仇,何來殺氣?

  這樣的人,既是無比善良,又無比邪惡。

  他們從不想殺任何人,但也毫無理由的對任何人痛下殺手。

  英落的好奇心,從一開始就註定得不到滿足。

  特殊的手段並不存在。

  他們只是誕生在畸形的社會下的畸形產物而已。

  人,不應該這麼活。

  阿福卻根本未曾想過這麼多,他一直都是這樣生活的,如果不死,將來也是一樣。

  既然無法提早感應,那麼這女子就是在看到自己後才動的手。

  後發先至,能有這般實力,應該就是傳說中拔刀齋的姐姐。

  他想要抽回手,卻紋絲不動。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太小看我了!」隨著英落一聲輕喝,不大的拳頭狠狠的砸在他的胸口,猶如被巨熊攻擊,劇痛讓他眼前全是金光,整個身體像破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樹上又掉了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麼弱?」英落有些意外,連她一拳都擋不住的人,還想殺劍心?

  醒醒吧,天已經亮了!

  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依仗?

  嘖,似乎出手重了些,否則的話還可以拷問一番。

  她走上前去,希望對方還留著一口氣。

  但希望不大。

  就在剛才,以她過人的耳力清楚的聽到,對方胸骨碎裂的聲音。

  斷骨會插進內臟,胸口這地方,不論是心還是肺,都足以致命。

  她翻過了對方的身體,剛要查看,卻見對方抬起了左臂,緊接著幾點寒芒就迎面射來。

  好傢夥,竟然能忍受住巨大的痛苦一動不動,這人雖身手不高,但意志卻出奇的堅韌啊。

  但即便是子彈,我也能看清軌跡,區區幾枚暗器就想殺我,太天真了!

  因為空手,她無法格擋,而是以高超的身法躲避。

  即使如此近的距離,暗器也連她的衣角也沒沾到。

  她越來越強,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哪裡才是極限。

  或許,過年回去的時候,該找比古切磋一下?

  應該不會輸的太難看吧。

  剛這樣想完,她身後卻傳來一身悶哼。

  她驚訝的扭頭,才發現劍心竟然中了一箭。

  「劍心!」她驚呼一聲,急忙跑去查看。好在劍心雖然沒躲開,但也算是避開了要害。短箭射中了他的左肩,本無大礙,但泛著藍光的箭身,似乎說明了一切。

  「有毒?」英落皺著眉頭問道。

  劍心咬著牙點了點頭,他已經感到一陣頭暈。但很快又恢復,毒性應該並不是太猛烈。

  但即使不猛烈的毒,也依舊是毒,時間久了,一樣會致命。

  「有些……大意了!」劍心苦笑著說道。

  英落搖搖頭,剛才她站的方位,剛好擋在了刺客與劍心之間,也就是說,她阻礙了劍心的視線,成了對方的幫凶。

  這一切,都是那人在短短一瞬間便計劃好的嗎?

  雖然身手稀鬆平常,但卻不能小看。

  甚至比之前遇到的敵人,還要可怕。

  他們仿佛是……純粹的殺人者!

  英落看了看刺客倒地的地方,那已經空無一人。

  如此重的傷勢,卻依舊能迅速移動嗎?

  是有什麼秘法,還是單純的以意志力壓制了痛苦呢?

  不論是哪種,都不好對付。

  危機感瀰漫在空氣中,但英落卻找不到源頭。

  占據絕對優勢的苦戰。

  這便是她此時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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