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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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聲,停了呢。」

  原本劍心與巴的小屋中,卻坐著飯塚這個外人。

  他手裡拿著菸袋,但沒有抽,兩隻眼睛牢牢盯著遠處的宵里山。

  「時間緊急,也只能臨時抽調出這些人馬了,應該沒問題吧,畢竟連那種恐怖的東西都拿來了。」

  他自言自語的說著,長嘆一聲,將菸袋裡正在燃燒的菸葉磕出,然後站了起來。

  「不過無所謂了,是勝是敗,都跟我毫無關係。」他摸了摸懷裡的那袋硬邦邦的金子,那是剛剛收到的賞錢。

  「這裡已經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我總算是可以逃離這個地獄了。」他拉下斗笠,最後看了一眼劍心的小屋:「那麼,永別了,緋村!」

  說完,他便越行越遠。

  是去清國呢,還是去朝鮮?

  不管去哪裡,應該都比日本這鬼地方強吧?

  而且有了這些金子,今後的日子也有了著落。

  他充當雙面間諜,在維新派和幕府之間左右逢源,出賣劍心不過是最後一樁「買賣」,之前還有許多,更是邪惡無比。

  但這些邪惡,卻是為了美好的未來。

  即使是亂世,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啊。

  「飛天御劍流不是很了不起嗎?那便與火槍比比看,誰才更勝一籌!」

  只可惜,他無法親眼看到答案。

  英落依舊躺在地上,巴想過來攙扶,卻被她阻止了。

  「我不要緊,休息一會就好,快去照顧劍心吧。」

  巴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劍心此刻的模樣,就是用悽慘來形容也略顯不足。

  他渾身浴血,中了三槍,如果不是憑藉驚人的毅力堅持,恐怕早就昏迷不醒了。

  巴脫下他的武士服,露出三個明晃晃的血窟窿,驚心動魄。

  但唯一讓人慶幸的,就是傷口都不在胸腹要害。

  兩顆在肩頭,一顆在大腿。

  相信只要能止住血包紮好,痊癒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問題是他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外面可是還有一台手搖機關槍堵著門呢。

  雖然對方不敢強闖進來,但他們一樣不敢出去。

  而這寺廟有神像香燭,唯獨沒有醫藥。

  這樣僵持下去,便是流血,劍心也會活活流死。

  他們耗不起。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衝出去。

  趁著現在他們還有精力,否則時間越久,他們就越虛弱。

  「我來吸引門外敵人的注意,你們趁機逃走。」英落站了起來,臉色莫名的有些蒼白。

  只有她有本事在手搖機關槍的射擊之下保全性命,似乎這便是最優的解法。

  所以劍心並沒有反對,他無比深信著英落,因為她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小時候是,長大了是,現在也是。

  雖然是女性,但她卻像大山一樣,給他可靠穩重的感覺。

  「請務必小心。」劍心如此說道。

  「啊,沒問題的!」英落微笑著回答。

  是眼花嗎,這笑容跟平時的似乎有些不同。

  沒等劍心想出所以然,英落已經從他身邊經過,向門口走去。

  地面上,留下了點點血跡。

  劍心瞪大了眼睛。

  這血……並不是他的。

  巴也沒有外傷,暗乃武的那些人則聚集在另一個角落,根本沒有過來。

  那這血是誰的?

  答案似乎早就擺在眼前。

  「英落姐,你……!」

  劍心說不下去,因為英落已經完全越過了她,在她背後的衣服上,是一團漆黑的痕跡。

  如被水浸濕。

  但實際上,是血才對!

  巴也驚訝了,急忙上去抓住了英落,止住了她前進的步伐。

  而那座總是如山一般可靠的少女,卻被巴輕輕一拽,就倒了下去。

  她像山,卻並不是山。

  她從頭到腳,都是一個人。

  一樣也會受傷。

  蒼白的嘴唇與滿是汗水的額頭,讓她顯的無比柔弱。

  但她卻依舊強笑說道:「看來,我始終跑不過子彈呢。」

  人本來就跑不過子彈啊!

  原本逃出生天的最後希望也破滅了。

  小小的寺廟裡氣氛變的無比壓抑。

  外面傳來痛呼聲,從門縫看去,卻是那群槍手正在對之前那個面色兇狠的小孩拳打腳踢。

  巴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那個小孩叫做雪代緣,是她的親弟弟。

  「喂,再不出來的話,我們就要活活打死他了!」

  槍手們大叫著,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劍心想要撐起身體,但卻巴阻止了。

  「不要去,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劍心嘆了口氣,話雖這麼說,但你的眼淚早就出賣了你。

  親人,就是恨不得將他打個半死,但始終會有著牽掛的存在。

  劍心繼續起身,但巴的力量出奇的大,牢牢的將他按住。

  「不要去!」

  只有這三個字。

  英落也並不在意那個孩子的生死,而且她身負重傷,就算有心也是無力。這樣看來,雪代緣今天是難逃一死。

  雪代巴流著淚,卻沒有哭出聲。她轉過身,掀開了英落的衣服,檢查她的傷口。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左腰上中了一槍,大概傷到了腎臟,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有效治療的話,會死。

  絕世劍客死在火槍之下,似乎是個不錯的題材。

  至少充滿了時代感。

  但在場之人,只能感到悲哀。

  英落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很困,但她卻不敢睡著。她怕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來。

  外面的毆打與慘叫仍在繼續,劍心面色掙扎,巴也淚流不止。

  一群烏合之眾,加上一把毫無靈性可言的機關槍,就將這兩名位於人類頂點的劍客逼上了絕路。

  他們練劍十數載,而那機關槍製成才有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頂破天不超過三年。

  自己多年的堅持,變的毫無價值。

  武士的時代,劍客的時代,也許真的要完結了吧!

  劍心一瞬間想到了很多。

  他在維新派待的久了,也知道一些「外面的世界」,眼光也就變的長遠。

  但暗乃武的那些人,卻沒有這樣的機會。

  他們的眼光,仍停留在這個小小的島國上。

  槍械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在他們看來,就是比刀劍暗器要更加厲害的武器而已。

  若是有機會,他們也要弄幾把來玩玩的東西。

  無知,也就無懼。

  前者是悲哀。

  而後者,則意味著勇氣。

  老人對自己人一向很關照,雪代緣雖然不算正式的成員,但至少在這場行動中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便不能不救。

  「暗乃武們,還動的了嗎?」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再一次站了起來,挺拔無比。

  阿福,愚蠢,醜陋都是一笑,然後同樣用站了起來。

  「雖然痛,但還忍的住。」

  就是這麼簡單,痛苦啊,悲傷啊,只要忍住,就都無所謂了。

  他們這一輩子,便是這麼過來的。

  「好!」老人點點頭:「既然忍得住,那便行動吧。」

  什麼行動?

  不用多言,跟隨老大多時的他們,早就知道了對方的為人。

  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名同伴,這便是他堅持一生的準則。

  現在,也不例外。

  機關槍?

  只是厲害一點的敵人而已。

  傷痕累累的暗乃武,互相攙扶著走向門口。

  「喂,你們……會死的!」躺在地上的英落開口說道。

  「啊,是會死。」老人答道。

  阿福接過了話:「但如此亂世,人人都會死。」

  「唯一不同的,便是為什麼死,怎麼死。」愚蠢也笑著說。

  醜陋咳嗽幾聲,同樣開口說道:「為救人而死,似乎比為殺人而死要好一些。」

  「所以……這世道,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無需悲哀。」老人對著英落說道:「若非立場不同,你與拔刀齋倒是值得結交的朋友,一會要有機會,便趁機突圍吧,也算是還了你不殺之恩。」

  「如果看的起我們這些粗人,將來便到我們的墳墓前,添上一碗濁酒便是!」

  這群農民與畸形兒,似乎比高高在上的貴族,更像是一名真正的武士。

  仗義多是屠狗輩,大概指的便是他們吧。

  雖無知,但有義!

  巴跪在地上,磕頭行著大禮。

  畢竟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弟弟才捨生赴死,不論成功與否都必須心懷感激。

  「劍心,準備好,接下來便是逃命的唯一機會了!」

  只有最最極品上等美酒,才能償還如此恩情了。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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