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撂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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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洋政府統治時期,軍閥混戰,天下大亂,外國人到中國來賣軍火,發了大財。一位捷克軍火商,每年來北京住六國飯店,販賣洋槍洋炮,給各路軍閥供應軍火,他賺了「殺害中國人」的錢,再買中國珍貴的明清官窯瓷器。

  某天這位捷克軍火商坐汽車來到琉璃廠,走進大觀齋。大觀齋的徒弟呂誠招待他,拿出一件雍正官窯青花小瓷瓶和一對乾隆官窯粉彩蒜頭瓶給他看。

  捷克軍火商不懂中國話,由翻譯給他翻。他問:「這些官窯瓷器一共要賣多少錢?」呂誠不加思索地跟他要了八百塊銀元,他便點頭買下。

  呂誠想我要的價不低,他不還價就買。他能懂古玩瓷器?也許就仗著有錢,財大氣粗,自己看好了就買,不管真假。所以,呂誠到前門大街德泰細瓷店,摟來件仿乾隆官窯粉彩描金開光瓶,彩頭好,仿得妙。呂誠估計捷克人看不出是真是仿,便將瓶子送到六國飯店,給軍火商看。不料,這次他不問價,讓把瓶子放下,過兩天他到琉璃廠去再談價錢。

  捷克軍火商來到大觀齋,生氣地說呂誠用贗品騙他,找掌柜的論理。趙佩齋說:「你看是假,他看是真,這是眼力不同。你不想要,將貨留下,咱們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從此之後,這位捷克人來琉璃廠不再進大觀齋。

  趙佩齋派另一位徒弟范岐周去六國飯店,拿了一對從西城延古齋摟來的嘉慶官窯粉彩繪百美圖的鳳尾瓶,繪工細膩,彩色艷麗,是嘉慶官窯粉彩中的珍品。這對瓶若收藏到現在,拿到香港去拍賣,三五百萬港幣不成問題。可是,在那個年月只賣兒百元錢,這位捷克軍火商還怕上當受騙,又讓將東西留下,他看看再說。

  東四牌樓榮興祥古玩店的吉應東也去六國飯店張羅這位軍火商。軍火商將大觀齋送去的風尾瓶拿出來,請吉應東鑑定,並問道,「這回這對瓶子是真的了吧?」吉應東看跟上次拿來的不一樣,是嘉慶官窯瓷器。但他打囫圇語,不說真也不說假,告訴他:「你願意買就買下來,不願意買就退回去。」結果還是退了貨。

  趙佩齋訓斥徙弟說:「咱們做買賣是講本圖利,按質論價,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不騙人。呂誠把外國財神沒騙上,反而跑了!」

  光緒二十六年以來,在北京收藏宋元明清瓷器珍品最多的是在俄國道勝銀行當過買辦、1904年在西交民巷開設懋業銀行的金融家瀋吉甫。民國十五年時,瀋吉甫住在鑼鼓巷蓑衣胡同一所百餘間房屋的深宅大院,硬木家具、銅器、瓷器、字畫擺滿了庭院和客廳、書房、臥室。

  瀋吉甫交了不少琉璃廠古玩界的朋友。他最佩服京師古玩商會會長趙佩齋,他們經常來往。一天,瀋吉甫來到大觀齋,趙佩齋跟他說:我從當鋪里贖出一件乾隆官窯琺瑯彩松竹梅小梅瓶,胎釉、繪工、彩頭都不錯,就是年款是紅色的,覺得有

  點不對頭。請你看看,幫我掌掌眼。

  瀋吉甫說:你是老行家,只能說給我開開眼。趙佩齋說你搜集古玩這麼多年,論收藏你最多,對古玩文物有研究。我

  是買賣人,談不上考據研究。瀋吉甫鑑賞這件琺瑯彩小梅瓶,隨說出:乾隆占月軒,藍料款的居多,這怎麼是紅字款?!你看這是真還是仿?

  依我看這東西太蹊蹺!說它是仿製品,仿不了這麼好;再說仿製時不會用紅字款,用紅字款等於告訴人家是仿的了。為什麼用紅字款不用藍料款?以前我聽內務府人講過,燒制琺瑯彩瓷器先要選胎,景德鎮窯場燒好胎送內務府由專人精選,畫面出自如意館供奉的畫稿。這件東西很可能是內務府沒選上,扔了又可惜了的,燒個紅字款以示區別吧!這是我的想當然,不一定說在理兒上。所以,我叫它撂跤貨!

  瀋吉甫聽趙佩齋說得有道理,便說:你剛才說的就是一種考據,不是沒根據地胡說。我搜集了這麼多年的官窯瓷器,還沒有一件占月軒。你就把這件撂跤古月軒勻給我吧!

  花600元錢,瀋吉甫收藏了這件紅字款識的乾隆官窯琺瑯彩小梅瓶。

  瀋吉甫年近古稀,女兒出嫁,孑然一身,孤獨寂寞。東三省失守,華北危急,兵荒馬亂,他深感自己的萬貫家財難保,終日惶恐,於是想賣掉所有財產,關了銀行,找個安全的地界居住。北平古玩商會聯合各家大商號擬共同收購瀋吉甫的藏品,卻因資金不足而作罷。日本在北平的山中商會經理高田最終以二十四萬將瀋吉甫的全部古玩收購。瀋吉甫不無遺憾地說:「我搜集了31年,都歸了你高田」

  變賣北平全部財產的瀋吉甫,在天津英租界買了幢小樓,隱居下來,錢財存入外國銀行,不再憂慮遭搶劫和失盜。他把北平的僕人全辭掉,只帶去一位跟隨他十多年的女僕。

  1932年春天的一個早晨,瀋吉甫散步回來吃早點,精神很好,女僕跟他說:「老爺子我有位同鄉拿來件古玩瓷器,請您給看看。您今天精神兒好,給他看看吧」

  「我所有的古玩都賣掉了,不想再看古玩瓷器了。」

  「這是我的一個本家兄弟拿來的,他在閻錫山隊伍上當兵,維持天津衛的市面來了。」

  瀋吉甫心想閻錫山在天津當平津警備司令時間長不了,他當兵的手裡有什麼好瓷器,還要讓我給看又想:女僕跟隨他這麼多年,從未開口求過他,現在第一次開口就駁回去,有點說不過去,故而點頭說:「你拿來吧我看看。以後可不要管這樣的事。有人再求你,你告訴他們我不看古玩,更不買古玩。」

  女僕雙手捧著黃色包袱走進屋來,打開包袱露出錦匣,從錦匣軟囊中取出件約28厘米高的琺瑯彩蒜頭瓶,遞給瀋吉甫。瀋吉甫戴上老花鏡仔細觀看,瓶上畫著蝶戀花。兩朵怒放、兩朵半放、一朵含苞的牡丹;一隻蝴蝶向上飛翔,一隻蝴蝶俯衝飛向花蕊。牡丹的花瓣層次分明,花間的蝴蝶像活的一樣,周圍的綠葉茂密似飄動,正、反、側、斜姿態各異。

  從畫面上看,似是出自「如意館」供奉之紙絹畫稿。琺瑯彩這具有特色的彩繪藝術,引起了瀋吉甫的興趣。再看瓷釉,晶瑩精緻,瓷胎滑膩。後看款識,界乎宋體和楷書「乾隆年制」四字藍色料款;款外有藍色二層方格,外粗內細,外方格四角是折角,是乾隆琺瑯彩瓷器的款識規格,釉色彩色細膩艷麗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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