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勖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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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子什麼時間結束,朱由檢不知道,他的耳畔,似乎有兩軍在戰鬥,先是試探著從小路包抄,繼而正面相遇,一場激戰,鬼哭狼嚎,傷兵滿地,打掃戰場的時候,勝利者是何等無情地蔑視著他的對手……

  或許這是聖人所說的,「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吧?

  田秀英停下手指,見朱由檢閉雙目一動不動,便也不敢打擾,端坐在琴架前,猶自保持著剛才撫琴的姿勢。!

  朱由檢默默地在心回味著,儘量將自己想像成勝利的一方,那個白馬銀槍的將軍,是他這個皇帝在親征,還有緊跟在他的身邊,剛剛浴血奮戰的內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雙目,「奧,曲子彈完了嗎?」

  「皇,曲子早彈完了,」田秀英起身向朱由檢福了一福,「妾身見皇太過辛勞,想讓皇多休息一會,所以沒敢……」

  朱由檢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拘束,在自己面前,隨意些好,「這是什麼曲子?是貴妃自己作的嗎?」

  「臣妾雖是出生軍戶之家,但妾身從未見過兵馬,如何做得此等曲子?」田秀英淺淺一笑,「這是一首古曲,臣妾偶然遇,覺得好玩,也便學會了……」

  「奧?曲目叫什麼?」朱由檢坐起身,「也許是貴妃技藝高超,朕仿佛經歷了一場大規模的戰鬥!」

  「此曲叫《赤壁賦》,原本是描繪赤壁戰鬥的,」田秀英一手托著腮,將手肘支在琴架,「皇,現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朱由檢衝著田秀英苦笑,「此時韃子入塞,朕原本心煩,聽了貴妃的曲子,朕仿佛是叱吒風雲的將軍……」

  「曲子能給皇帶來片刻的歡心,也算不負臣妾的一番心意了……」

  朱由檢將身後的小太監喚過來,道:「傳朕的口諭,將午膳送過來,今日朕要在承乾宮與貴妃同膳!」

  「奴才領旨!」

  此時已近午時,小太監很快讓人將膳食送來,田秀英見只有二十幾道菜,知道朱由檢削減了宮的開支,勉強吃了半飽,便停住碗箸。

  朱由檢胃口似乎也是不好,吃了一半,將碗箸一推,讓太監宮女們去收拾,面又恢復了原先的古樸模樣。

  田秀英看著朱由檢有些疲憊,心一頓刺痛,柔聲道:「皇,奏章多嗎?要不要在臣妾的承乾宮休息片刻……」

  「不了,」朱由檢露出一絲苦笑,「聽了貴妃的曲子,朕心好受多了,已經耽誤了半日的時間……朕必須要回去了!」

  「那……」田秀英知道朱由檢勤政,與自己耽擱的這段時間,他一定要補回去,也不敢強留,雖然有些失落,卻不敢寫在臉,「臣妾恭送皇……」

  「免禮平生!」朱由檢帶著小太監離開了承乾宮,向南面的乾清宮而去,他一向勤於政務,奏章只有自己批閱了才放心,唯恐別人將他的家底子敗光,哪怕是他最為信任的司禮太監也不行。

  但今日,朱由檢心情煩躁,雖然在承乾宮得到片刻的撫慰,卻還是無心奏章,一路走來,心想的還是韃子入侵之事,奏章可以等到晚批閱,但韃子卻是一刻也不能等,每過一個時辰,便有不少百姓血流滿地……

  怎麼辦?

  朝會剛結束,難道現在去找大臣們?

  朱由檢搖了搖頭,問他們也沒用處,今日的朝會,說到韃子,一個個都是低著頭,往日在朝堂彈劾別人、為一點小事吵得臉紅脖子粗,還有,勸諫自己的時候,一個個像是打了鴨血,連庭杖都不怕……

  到了用人的時候……朱由檢輕輕嘆了口氣,側身看了眼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可惜,他什麼都不懂,只能幫自己端茶倒水,外加跑跑腿!

  朱由檢一時走神,過了乾清宮,尚未發覺,小太監忙提醒道:「皇,我們這是要去……」

  朱由檢一愣,是呀,這是去哪?已經過了乾清宮了,難道還要去朝堂嗎?現在的朝堂,恐怕連一個打掃的太監都沒有!

  去哪兒呢?

  朱由檢抬起頭,看著天空一隻不知名的小鳥,他多麼希望,他能長出兩隻翅膀,像鳥兒那樣自由自在地飛翔,沒有奏章,沒有韃子,沒有朝臣們歇息底里與他吵鬧……

  他不是鳥兒,也不可能成為鳥兒。

  該過的日子,還是要過,韃子、奏章、朝臣……他還是要一個個面對,今日朝會結束了,明日還會有朝會,日復一日,永無止境!

  朱由檢忽地想到,他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每日都是看不完的奏章,他也需需要休息,已經走過了乾清宮,正好去那兒休息片刻,順便問問韃子的事。

  他用手向前一指,並沒有確切的場所,只是告訴小太監,他的沒有走錯路。

  小太監知道皇今日心情不太好,便不敢多問,入宮這麼長時間,他唯一學會的東西,是服從,無論在哪個主子身邊,只要順著他們的意思,才不會吃皮肉之苦,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到了極殿,向東一拐,便是慈慶宮的所在,朱由檢悄無聲息地穿過徽音門,門裡是御茶膳房,幾名小太監正在侍弄茶水,見到朱由檢,慌忙叩拜,「奴婢叩見皇!」

  李自成也不說說話,只是向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各自去忙。

  跟在朱由檢身邊的一位小太監道:「皇,今兒在田貴妃處尚未用茶水,現在要不要去御茶膳房坐坐?」

  李自成遲疑了一下,他正有些口渴,但還是輕哼一聲,「免了,一會去裡邊坐坐,要耽擱一段時間,正好用些茶水!」

  「是!」小太監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只是躬著身跟在後面。

  過了御茶膳房,又是一道彩繪門樓,此門叫麟趾門,與徽音門一樣,只有門樓和雕漆圓柱,並沒有實門,沿著青石長廊走了數十步,第三道門才是慈慶門,門內為慈慶宮。

  慈慶宮並非是一座獨立的宮殿,而是四座宮殿的總稱,入了慈慶門,前後各有兩座宮殿:奉宸宮,勛勤宮,承華宮、昭儉宮。

  間有一條筆直的青石大道,每座宮殿都在前方開了門,分別是韶舞門、麗園門、門、薦香門。

  朱由檢沿著大道,來到後面的宮殿,再向左一拐,便是麗園門,門內便是他生活了數年的勖勤宮。

  這座宮殿朱由檢再熟悉不過了,他的生母去世得早,當年是跟著莊妃住在勖勤宮,直到成年娶了王妃周玉鳳之後,方才離開勖勤宮,搬去信王府,便是登基之後,他也沒少來過。

  麗園門緊閉著,門口一個太監宮女都沒有,朱由檢抬起頭,仰望著半隻鳳凰的彩繪門樓,心一陣唏噓。

  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跟來,半躬著身道:「皇,要敲門嗎?」

  「嗯!」朱由檢點點頭,既然來了,怎麼都得進去坐坐,哪怕還是像以前一樣……

  「皇,要懿安皇后接駕嗎?」

  「不用了,朕這次算是微服私訪,不用驚動了他人!」

  小太監應了一聲,便前敲門,見到開門的宮女,忙在嘴前豎起一根手指,「噓!」

  宮女心領神會,也不向後看,只是衝著這個熟悉的小太監笑了笑,拉開宮門,將小太監和朱由檢放進去,待閉了宮門後,方才給朱由檢行了禮。

  朱由檢一揮手,讓她起身,「你家主子在嗎?」

  「回稟皇,我家主子正在剛剛用過午膳,尚未休憩!」

  「頭前帶路!」

  「奴婢遵旨!」

  一名身著桃色窄袖襦裙的女人,背對著宮門方向,正在樹蔭下的木桶里鼓搗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也不回頭,口叫道:「小汝,誰來了?」

  「懿安皇后!」叫小汝的宮女趕緊撇下朱由檢,三兩步趕去,貼近懿安皇后的身邊,悄悄耳語幾句。

  「啊……」懿安皇后大吃一驚,忙從桶里抽出雙手,手的水珠都不及擦拭,緊走幾步,跪倒在朱由檢的面前,「臣妾叩見皇!」

  「皇嫂不用多禮,」朱由檢欲待伸手去扶,想到什麼,又將雙手縮回,「皇嫂在忙什麼呢?這些事情,為何不讓宮女們去做?」

  懿安皇后起身後,立在朱由檢的面前,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剛才接駕的時候,跑得快了些,但襦裙裹在腿,行動不利索,只得用手將襦裙向提,沒想到手的清水,沾到襦裙,兩邊都是濕跡。

  「皇,臣妾正在清洗寒瓜(西瓜),也不是什麼勞累活,正好可以在井水泡泡手……」

  朱由檢默默打量著面前的人,桃紅色的襦裙,開領很低,雖然最面系了紐子,還是將一段雪白如羽的頸項露出來了。

  纖要之,系了一根潔白的的綢帶,在腰眼處挽了一個活結,綢帶下端,兩端迎風飄舞,一長一短,長的拖到膝蓋,短的剛到腰胯。

  此時正是初秋,午時分,天氣還是炎熱,懿安皇后的著裝不多,襦裙又是襲身,將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完美地暴露在朱由檢的目光!

  懿安皇后迎朱由檢的目光,頓時羞得滿面通紅,「皇,臣妾……臣妾不小心弄濕了衣裙,待妾先換過衣裙再來……」

  朱由檢下意識看了眼那雙白嫩的手,不知道剛才沾宮的井水,是個如何模樣,但她的兩側襦裙的確是濕了,便點點頭。

  懿安皇后朝朱由檢福了一福,帶著小汝,飛快地跑開了,只剩下朱由檢一人,呆呆地立在樹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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