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人生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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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元初一,朱由檢帶著武百官在地壇祭拜了列祖列宗,忙碌了一午。

  在乾清宮用過午膳之後,方才清閒下來,他將身邊的太監宮女全部趕走,獨立坐在東暖閣。

  儘管是新元的假期,各地的大臣們也沒閒著,御案還是有數不清的奏章。

  朱由檢今日不想批閱奏章,他要靜下心來想一想。

  他實在不明白,自從登基以來,每日都有批不完的奏章,他從來沒有懈怠過,但國事卻是愈發艱難,連一個平賊督師的人選,都是很難找到……

  最讓他焦慮的,還是當前的戰事。

  開封被圍,朝廷已經有了共識,正在戴罪立功的保定總督楊岳、平賊將軍左良玉、三邊總督汪喬年,三路大軍雲集,只要丁啟睿、高名衡能堅持一段時間,開封之圍遲早能解。

  但關外的韃子……

  朝廷已經沒有援兵了,一切只能靠他們自己,但願洪承疇不要讓自己失望!

  如果當初與韃子暫時議和……

  朱由檢心情煩躁,便從東暖閣信步走出來,他多麼希望自己能像普通的百姓那樣,能去鄉間的小道品嘗一下泥土的氣息。

  然而,他是皇,只能呆在宮裡,每日只能看到紅磚、碧瓦、高牆,最多去御花園散散心。

  對,去御花園走走,這個時節,雖然沒什麼花卉,至少不像乾清宮內那般壓抑!

  剛剛走到宮門口,外面有兩個小太監,似乎在等他,朱由檢以為小太監在監視他,怒道:「你們在此做甚?」

  「皇……」小太監正在打盹,聞言吃了一驚,戰戰兢兢道:「奴才在此當值……」

  當值?朱由檢想起來了,今日是新元,他們卻沒有家人,只能在這冰冷的宮門前吹著寒風,心倒有幾分愧疚,便淡淡地道:「朕要出去走走,你們隨在朕的身邊吧!」

  「奴才遵旨!」

  出了宮門,朱由檢原本是要向左拐,去御花園的方向,但鬼使神差,不知不覺向右拐去。

  小太監心疑惑,「皇是要出宮嗎?」

  朕倒是想出宮走走,可是言官們恐怕又會蒼蠅似的嗡嗡不停!朱由檢無奈地搖搖頭。

  小太監們心領神會,「皇是去勖勤宮嗎?」

  「勖勤宮?也好!」

  朱由檢正愁著沒有去處,聽到勖勤宮,心頓時一陣騷動,便由著小太監們在前面引路。

  今日是新元初一,朕也給自己放一天假!

  張嫣正在寢宮小憩,聽說朱由檢來了,她來不及梳妝打扮,慌忙套床頭的紅襖,又系了一條墨綠色長裙。

  剛剛走到廳堂,朱由檢已經進來了,張嫣忙跪拜於地,「妾身迎接來遲,望皇贖罪!」

  「免禮平身!」朱由檢伸出右手來扶,張嫣輕巧地側身避過,自己站起來,卻是回身道:「小汝,快去茶!」

  「是,娘娘!」小汝答應一聲,快步去了。

  朱由檢看著面前的張嫣,紅襖綠裙,白面黑髮,艷唇銀齒,尤其是一雙會說話的眸子,未語先笑,一時看得痴了!

  張嫣微微低下頭,白皙的臉蛋現出一絲淡淡的羞紅,水蜜桃還要誘人,「皇看什麼呢?坐下再看吧!」

  朱由檢在廳堂的主位坐下,接過小汝送的茶水,輕輕放在案桌,「嫣兒,今日是新元,怎不出去走走?宮裡雖然不如市集熱鬧,總好過勖勤宮這塊巴掌大的地方,一點喜氣都沒有。」

  「皇來了,不有喜氣了?」張嫣的臉掛著淡淡的笑,蜻蜓點水般,「外面太冷,還是縮在宮裡暖和,」想到廳堂並沒有點起炭火盆,便道:「皇,妾身去點兩個炭火盆吧,廳堂太空曠,寒氣甚重。」

  「不用了,還是省省吧,」朱由檢的目光霎時失去了光彩,像偷腥的貓,忽地看到主人,他嘆了口氣,道:「關內關外,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錢糧吃緊啊!」

  張嫣一愣,呆了片刻,道:「皇,那……妾身的給俸,以後降一半吧……」

  朱由檢方才舒展眉頭,訕訕一笑,「朕倒是忘了,以為這是乾清宮,」頓了一頓,道:「嫣兒不用擔心,這點給俸,朕還是拿得出!」

  張嫣心一沉,皇為了打仗的事,恐怕減少了日常支出,哎,這些戰爭,何日才是頭呀?

  她袖著雙手,立在朱由檢的身側,心卻是想起了朱由校。

  朱由校在位時,整天抱著木工器具,永遠有做不完的木工活,朝政交給魏忠賢,自己幾乎不過問,但國家卻是治理得井井有條,從來沒聽過差錢;

  朱由檢繼位以來,一向都是勤政,奏章都是親自批閱,凡事事必躬親,從來沒有懈怠過,但國家卻是每況愈下,關外節節敗退,流賊到處肆虐,北方五省,早已民不聊生,如今已是向五省蔓延……

  大明雖有十五省,但南方諸省,一向都是土司治理,朝廷並沒有多少賦稅的收入,人心也不完全向著大明,長期下去,只怕……

  張嫣暗地嘆口氣,難道大明真的行將木?

  她不覺打個寒戰!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難道魏閹不該殺嗎?

  「嫣兒,在想什麼呢?」朱由檢伸過手,輕輕拍打著張嫣的細腰。

  張嫣一愣,眨了眨眼,向側後方退出一步,「皇,廳堂里冷,要不,去妾身的寢宮裡坐坐吧,寢宮裡生著炭火……」

  朱由檢自然求之不得,忙道:「也好,這樣可以節約一些炭火!」

  張嫣在前,推開寢宮之門,果然一股熱浪撲來,朱由檢進去後,張嫣翻身掩了門,伺候著朱由檢在雕花紅木椅坐了。

  雕花椅鋪著半張裘皮,既舒適又暖和。

  朱由檢向後一靠,長長伸個懶腰,「嫣兒的臥房,真是暖和!」

  這還青天白日的,又說著什麼胡話?張嫣唯恐朱由檢生出什麼遐想,忙道:「皇,妾身很久沒有為你梳頭了……」

  朱由檢哈哈一笑,雙手去了冠冕,丟在一邊的案桌,「朕也等了好久了!」

  張嫣拿起自己的象牙梳子,散開朱由檢的長髮,一邊梳理,一邊卻是數著白髮,一根、兩根、三根……

  她忽然數不下去了,朱由檢的頭,至少有一成頭髮已經變白,細看之下,已是黑白相間!

  皇才三十一呀,正是人生壯年……

  這樣的皇,老天難道不開眼嗎?

  張嫣勉強忍住眼淚,慌忙將頭髮攏好,結了髮髻,忍不住將朱由檢的腦袋抱在懷。

  朱由檢心一動,忙反手摟住張嫣的細腰,「嫣兒!」

  張嫣沒有說話,閉眼使勁點著頭。

  朱由檢轉過身子,一手扶腰,一手抄起腿彎,將張嫣橫身抱起,起身走了兩步,將她丟在鳳床的錦被。

  「皇……」

  「嫣兒……」朱由檢俯下身,輕輕吻在張嫣的眼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嫣喘息稍定,側過身子,顫巍巍地撫摸著朱由檢滄桑的面龐,「皇這段時間很鬧心嗎?」

  朱由檢輕輕握住張嫣的小手,道:「只有在嫣兒的勖勤宮,朕才會有片刻的安寧,哎……薊遼總督洪承疇被困松山,平賊總督丁啟睿被困開封,這個新元,朕實在是……」

  張嫣很乖巧地任由朱由檢在手摸索,柔聲道:「皇,這些事情,不能交給大臣們嗎?」

  「大臣們?」朱由檢冷笑道:「他們只會領取俸祿,連兵部尚書陳新甲都是束手無策,只會下跪請罪!」

  張嫣也知道,朝廷已經沒有了名臣名將,便岔開話題道:「開封的形勢怎麼樣,流賊……?」

  「開封的問題倒是不大,」朱由檢道:「朕已命保定總督楊岳、三邊總督汪喬年、平賊將軍左良玉分別增援開封!」

  張嫣默默思索片刻,道:「這左良玉,傳說他一向不服管教,連楊嗣昌都很難調動他……」

  朱由檢默然不語,他也知道左良玉尾大不掉,但為了平賊,暫時還要仰仗他。

  「臣妾向皇舉薦一人……」

  「嫣兒舉薦之人,必是有才有德!」

  張嫣輕笑,道:「孫傳庭!」

  朱由檢一愣,道:「他?他不是在刑部大獄嗎?」

  「孫傳庭之所以入獄,是與楊嗣昌政見不一,自身並無重大過失,」張嫣翕動著紅唇,道:「左良玉即便解了開封之圍,將來還是要回到湖廣,楊岳又屢敗於李自成……」

  「嫣兒說得不錯,」朱由檢在張嫣光潔如琉璃的臉蛋撫了撫,「還是嫣兒想得周到,朕會儘快放出孫傳庭,讓他督京軍解圍開封!」

  「還有關外呢,皇怎麼辦?」

  「關外?」李自成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朕左思右想,實在無人可用,八鎮總兵已經帶走了所有的主力,但戰鬥還是不利……」

  張嫣凝眉深思,過了片刻,方道:「能不能暫時和議,等平了各地的流寇,然後集力量,逐步收回關外的土地……」

  「和議?」朱由檢思索片刻,道:「朕倒是不反對暫時和議,可是朝的言官們……」

  「此事皇莫要出面,暫時交給陳新甲,等大局已定之後,再由陳新甲提出來……皇再以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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