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青黃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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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8遠東狂人第133章青黃不接

  曉的雞鳴聲剛過。炮聲又響了起來。城裡城外黑。

  透過望遠鏡的鏡頭。薩鎮冰看見了一面龍旗在幕府山炮台升起。但他不能判斷那到底是哪一方的旗幟。直到一面黑旗也升了起來。他才肯定。北洋軍第五鎮已經占領了幕府山炮台。拔除了江寧(南京)城外最後一個堅固據點。

  放下望遠鏡。薩鎮對站在身後湯鄉說道:「鑄新。傳令。停止炮擊。全隊在八卦洲南岸集中。炮戰中受損的艦船在岸邊拋錨檢修。其它的艦船繼續往來游弋。擦拭炮管。沒有命令。不的擅自行動。」

  長江上響起幾聲長的汽笛。十多艘大小-列隊魚貫而行。緩緩向下駛去。全然不顧那岸邊信號台上不斷重複的旗語。

  那信號台是北洋軍立的。專門用來與海軍艦隊聯絡。信號台上不僅有北洋陸軍的軍官。還有幾個江防艦隊的信號官和信號兵。

  「軍門。北洋軍叫們炮轟城門。」湯鄉茗看了那組旗語。對薩鎮冰小聲提醒了一句。

  「告訴他們。我彈藥將盡。無法再提供支援。」薩鎮冰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昨天烏龍炮台和保城已被攻克。今日雨花台和幕府山炮台也被攻克。江寧周圍的重要據點現已全部落入北洋軍掌握。城防突破在即。似乎用不著海軍的大炮。薩鎮冰不再攙和這事上次海軍炮擊安慶。引起城內大火。延燒兩晝夜方熄滅。城內軍民死傷慘重熊成基雖然被迫率軍撤走但安慶城已被炮火`成了廢墟。薩提督也被租界的華文報紙封了個「薩屠」的諢號。如果不是南方革命星火燎原的話。恐怕御史彈劾他的摺子已經汗牛充棟了。

  現在南方革命如火荼。北方的袁世凱也在造反清廷實際上已是殭屍一具要麼給清廷葬。要麼效袁世凱。在兩難的選擇中薩鎮冰猶猶豫豫的選擇了後者。清廷是扶不起來的阿斗。袁世凱能成中國的救世主嗎?對此。薩提督並無信心。現在他所做的事情。只是盡力完成一個海軍統帥的本職工作而已。內戰他已有些厭倦了不管是誰取勝。反正「火燒安慶」那筆帳就算在頭上了。

  薩鎮冰是五天前才率隊駛長江下游的之前他一直在長江中游的七里溝一帶逗留。依靠九江的北洋軍提供補給。之所以如此。只是為了等候「海」號歸來。但左等右等。「海」號上的官兵似乎是鐵了心要投靠革命陣營了。就是不肯再歸隊。薩鎮冰派人化裝上岸。潛往漢口等的秘密偵察。探子們很快傳回消息但那消息卻讓鎮冰大吃一驚。直到那時。他才弄楚。原來在「」號上發動起義的根本就是幾個廚子。按照他的理。「海」號根本不是起義過去的。而是被人脅持到革命派那邊去的。不由後悔不迭。如果當時知道開軍艦的不過是幾個湖南廚子和湖南會黨的話。薩鎮冰可能已經下令對「海」號實施攔截了。但他當時不知道。所以。「海」號就成了共和軍的戰利品。現在被擺在武昌江面。威懾那些列強小軍艦。

  薩鎮冰很想派人「海」號奪回來。但由於現在的「海」號上已由共和軍炮兵部隊艙面大炮。這些旱鴨子雖然不懂開船。但開炮卻不是外行。而且「」就用錨鏈固定在航道上。一動不動。和一個炮兵陣的差不多。陸軍在上面開起炮來。準頭不比海軍差。巡洋艦的大炮無論如何也比炮艦犀利。和「海」號正面對抗。薩鎮冰還沒狂妄到那種的步。再加上「」是現中國僅有的四大艦之一。不能再損傷了。無論是共和軍掌握。還由北洋方面掌。總歸是中國人自己掌握。內戰。薩冰已打夠了。

  所以。在接到袁世催促他東進支援「江討伐軍」的電報之後。薩鎮冰只略一猶豫。便率領全部軍艦開到|。加入了對清廷兩江總督長庚的討伐戰。在海軍艦炮的支援下。頓兵于堅城之下的北洋第五鎮毅軍薑桂題部以及安徽巡撫朱保部終於控制了全部的戰略要的。江寧城已是北洋勢力的囊中之物。取之易如反掌。已用不著海軍沖在前頭了。

  結束了炮戰後。艦隊在江寧下游的八卦洲一帶緩緩游弋。雖然艦尾仍然飄揚著龍旗。但是實際上它已不再為滿清朝廷效力了。

  薩鎮冰和他的艦隊無法主動選擇效忠的對象。海軍屬於大海。但大海卻是那樣的遙。國的海軍或許只能依託著的。或者。他們只是陸軍的附庸?

  站在艦橋上。扶著那冰冷的圍杆。薩鎮冰重重的嘆了口氣。向前望。-向後望望。那噴滾滾黑煙的艦隊裡竟沒有一艘軍艦是中國人自己造的。當年洋務派苦心經營的福州船政局到了現在已是破敗不堪。連商船都沒有造了。又怎麼可能造出合格的軍艦?漫步在

  淒淒的船政局。誰又會想到。這個廢墟一般的的方是建造過第艘國產裝甲艦「平遠」號的?又有多少人知道。中國乃至遠東的區的第一艘魚雷快船也是在那裡誕生?魚雷快船。那種船被西方列強稱之為「驅逐艦」。在已成了海軍弱國裝備的首選對象。可以說。在當時。中國的造船人是一直在緊隨世界潮流的。他們也有著與外國同行一樣的夢想。如給他們機會。誰敢說當年曾下西洋的龍的傳人的後裔竟會造不出自己軍艦?如果當年朝廷多撥些銀子。如果當年的甲午戰爭沒有失敗。如。如果…

  但是沒有如果。隨著北洋水師的全軍覆沒隨著那二萬萬兩白銀的對日賠款的支付。中國造船人就不不與他們的夢想灑淚揮別了。福州船政局的船塢就此沉寂下來。而且一沉寂就是十多年只有那些發霉的爛木頭跡斑斑的碎鐵塊還在向人們無言的訴說著當年的輝煌雖然那種輝煌在列強看來不值一提的但確確實實是個古老國家在近代化上走出的一大步。它已成了歷史。烙印在這個民族的靈魂深處。

  薩鎮冰畢業於福州政局。也是國第一批海軍留學生和他同期的三十多人的陣於甲午。有的了行。現在還活著並留在海軍里的人不多了眼看著軍的老一輩將凋謝。可新一代卻還未成長起來。所謂「青黃不接」。難道中國海軍的前途竟是如此的黯淡麼?

  「軍門。外頭風大。艙「息。」湯鄉茗打了薩鎮冰的思緒。

  「兵們又鼓譟了麼?」薩鎮冰問道。他不是旗。但也不是漢人這個特殊身份使他到清廷重用但同時也使他立於海軍多數官兵之外。整個艦隊裡幾沒有幾個可以值的他信賴的軍官。所以自從知袁世凱在北方的舉動後。官兵們群情洶洶。不僅趕走了那些旗人艦長。而且叫嚷著要趕走薩鎮冰。還`算自行推舉一漢官做統帥。若非薩鎮冰極力彈壓。袁世凱又派親信趕來說和。恐怕這支艦隊已經四分五裂了。不過。袁世凱雖沒明說。但還是在電報里暗示過薩鎮冰。建議他自動隱退。袁世凱可以給他一個閒職。到北方就任。

  湯鄉遲疑道:「實。軍門不必擔心。有軍官們彈壓。那些兵也鬧騰不起來。軍艦不比陸的。鬧兵變不是說鬧就鬧的。彈藥糧餉機器。這些西必須靠岸供給。就算有人敢鬧兵變。也鬧不了多久。畢竟。袁攝不想看到艦隊四分五裂。」

  薩鎮冰看了鄉一眼。淡淡說道:「人心所向。大勢所趨。非你我可以阻擋。我已決定。午之前就離開艦。這海軍督一職。你暫時署理。」

  「軍門。你要?」

  「當然是去北邊了。城答應給我一個閒職。嚴幾道(嚴復)又在京師大學堂做總辦。我就去做個教習。庚子年的時候。北洋水師學堂毀於戰火。我與嚴幾道都是海軍留學生。交情還不錯。兩人攜手。好歹把海軍的事情好好|一理。若能重建北洋水師學堂。也不枉當年去英國走一遭。」

  湯鄉說道:「軍門。由我署理督一職。似有不妥啊。卑回國沒幾天。人微言輕。又無威望。恐以服眾。為何不讓程軍門署理?」這倒不是謙虛。他是去年剛從英國回國的。直接被調到薩鎮冰身邊做參謀。連手下軍官艦長們的名都還沒記全呢。更重要的一點是。湯鄉銘才二十多歲。他去指揮這支艦隊。這威望上似乎有些不足。

  「程文炳?他現在一心思在打「海」的主意。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把「海」打沉。中國沒幾艘船了。多留艘就多留一艘。好歹是在中國人手裡。早晚都會回來的。鑄新。現在起。你就是這艦隊的提督了。你雖無資力。但在英國法國學習多年海軍。比長江水師那幫人強多。至於威望方面。你不必擔心。令兄湯濟武現在就在上海主持南北和談。他是共和軍總司令趙振華的代表。也就是革命的代表。現在水兵們叫嚷著要革命。你不如就把艦隊帶去上海。與令兄取聯繫。你就是革命軍官了。以後的艦隊補給也就不必仰賴北洋一家了。程文是舊人。絕不會贊同|命主張。水兵們也不支持他。他想鬧也鬧不起來。」

  薩鎮冰嘆了口氣。將那架德國造雙筒遠鏡往湯鄉手裡一塞。背著手走下艦橋。回到艦長室。門一關。再也不理會艦隊事務。

  湯鄉茗呆立在艦橋。看看手裡那架望遠鏡。再看看身邊那些樣驚訝的參謀和副官。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或許。這個時代本來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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