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手足腰眼顱(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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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天空依舊是陰沉沉的,給人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感覺。

  在這片靈域之中,天色是不是有變化的。但一進入到『夜晚』這個時間段,北川寺就已經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不對勁了。

  北川寺沉默不語地看向屋外。

  在北川寺的視線中,手腳皮膚皸裂的島民怨靈們臉上蔓延出乾枯的樹枝,恐怖並且詭異的樣子讓北川寺都是禁不住挑了挑眉。

  正如伊晦奈落所說的那樣,進入到『夜晚』,怨靈們便會無意識地蔓延而出。

  而除了這些普通的怨靈之外,還有一些連人形都形成不了的怨靈。

  這些怨靈全身都由粉色的肉瘤擁擠而成,畸形的眼球倒掛在肉瘤之上,一股股腐臭糜爛的氣味從它們身上散發而出,就算距離它們約莫四五十米都聞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荒邪之物。」北川寺喃喃自語著。

  其為黃泉之物。

  見一身而不幸。

  故為不詳

  這些便是北川寺在古籍上所看見的記載。

  根據記載,這些肉瘤身上自帶的惡臭會使普通人身體衰弱,故而這些荒邪之物也被稱為不祥之物。

  當然,這些荒邪之物不止是身體上面自帶的臭味有用。

  北川寺凝神看去。

  在他的注視中,肉瘤突然從中間分開,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森森尖牙。

  那恐怖的口器以及閃著寒光的尖牙讓人禁不住心底發寒。

  難怪古籍後面還有記載,說是這些荒邪之物能口吞生者,見之必須躲避。

  這一口下去,普通的常人估計只要直接咀嚼幾下,便是肉沫紛飛,肢體撕裂,血花飛濺的結果。

  正當北川寺思考著的時候,從北川寺背後傳來了聲音:

  「半數島民就是被這些東西全部吞噬掉的。」

  北川寺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一個身上糾纏著淡金色氣流,穿著白色狩衣的女性站在北川寺身後。

  正是伊晦奈落。

  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北川寺身上,只是掠過他,深深地看著底下蠕動著的的肉瘤。

  一直悠然平靜的語氣之中竟然也帶上了些許憂傷,她看著那些噁心蠕動著的肉瘤,一字一句地說道:「荒邪之物並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之物,它不只是針對生者,對於島上的天人也有足夠的殺傷力先代大天人」

  伊晦奈落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略微波動,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沒有關係。

  伊晦奈落不動聲色地將拳頭攥緊。

  沒有關係的。

  只要這一次成功就絕對沒有關係的。

  伊晦奈落目光深邃,從這幽邃的目光中,迅速且隱蔽地閃過一絲癲狂。

  「現在也已經差不多到時間了,北川法師,該休息了。明天我們就直接進入神社中。」

  「我知道。」北川寺應道。

  今天北川寺一行人長途跋涉從島的另一邊趕到這一邊,期間遭遇了不少怨靈,饒是北川寺的死氣上限已經突破兩百點也經不起如此消耗。

  畢竟這一次帶上了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虛兩人,由於她們兩人的體力、行進速度才耽誤了不少時間。

  要是北川寺一個人的話,這八個多小時的路程完全可以控制在兩個多小時。

  此時北川寺他們正待在一處距離伊晦神社不遠的兩層和風樓邸中。

  正如伊晦奈落所說,越靠近伊晦神社,荒邪之物與怨靈就越少,就算偶爾有怨靈走入,也會很快離開,仿佛這裡有什麼讓他們恐懼的東西一樣。

  「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嗎?北川。」

  這時,一直沒有出面的神駐蒔繪漂浮出來。

  她伸出手指,遙遙地指向了不遠處的伊晦神社。

  更準確的說,並不是指著神社,而是指向了神社內部的巨樹。

  因為這棵巨樹實在太顯眼了,讓人幾乎無法將它從視界中移開。

  這並不是說巨樹的整體高度有多高,而是因為它那大得有些誇張的樹冠。

  簡單目測過去的話,會發現這棵巨樹樹冠扭曲蔓延,竟然遮蓋了方圓五六十米的面積。

  這便是一直隱藏在靈域之中,伊晦島民的聖樹御神之木。

  只不過現在的御神之木看過去乾癟無比,樹冠之上更是沒有掛上幾片葉子,那一副極度衰敗的模樣讓人甚至懷疑這棵樹會不會已經完全枯死了。

  可是在北川寺的死氣視野之下,御神之木之上正閃著微弱的光彩。

  「應該就是那個的原因吧。」北川寺撕著肉乾,一邊咀嚼著一邊繼續說道:「御神之木,想必也擁有一些我們還不知道的能力不過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我交給你去完成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嗎?」

  聽了北川寺的話,神駐蒔繪也是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聲音打著小磕巴:「沒有問題,我、我的成果一定能讓你大吃一驚的。」

  「那就好。」北川寺勉強放心了。

  要是神駐蒔繪連他要求的事情都沒有完成還敢出來聊天嘮嗑,那北川寺手下可是不會留情的。

  又與神駐蒔繪聊了兩句後,交代兩句之後,北川寺就直接坐在了已經由於泛潮發黑的榻榻米之上。

  他打算稍微休息一會兒了。

  畢竟明天還有伊晦神社要去探索,能偷懶一會兒就是一會兒。

  而就當北川寺閉眼差不多兩分鐘

  他重新睜開雙眼看向身前。

  不知何時,他面前已經站著一位身穿白色巫女服的小女生了。

  不過對方身上白色巫女服因為行進一天的緣故,也是沾染上了許多泥土,袖口的地方更是黑乎乎的。

  伊晦光就居。

  「明天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北川法師。」

  伊晦光就居語調不變對北川寺打了一聲招呼。

  「我知道,交給我吧。」

  北川寺也是以往常的語氣說了一句。

  兩個人就是這麼簡單地彼此打了聲招呼。

  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深層次的交流

  翌日。其實也就是在北川寺閉眼後約莫五個小時,伊晦奈落就走上來將他叫醒了。

  「已經到時間了,北川法師。」

  「」北川寺。

  北川寺拍了拍背包之上沾染的塵土,面不改色地從榻榻米上站起:「出發吧。」

  接下來就要出發進入伊晦神社內部了。

  在經過十多分鐘的小波折後,眾人就已經來到了伊晦神社的門邊。

  但是從具體方位也能看出,這裡並不是伊晦神社的正門,而是類似側門一類的方向。

  這座伊晦神社的大門緊閉,兩扇門合起來的同時也能看見上面梶紋的印記。

  只不過由於長時間風吹雨打的緣故,梶紋的記號已經不復清晰,只能勉強看出個大概輪廓。

  原本白色的外牆上因為歲月侵蝕的緣故,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黑之色,一些牆頭瓦片更是摔落在地面,透出一種殘垣斷壁的感覺。

  伊晦奈落並沒有急著讓北川寺他們直接進入,反而是看向身邊的伊晦光就居。

  伊晦光就居很快便明白她的示意,從自己背著的包裹裡面取出了一枚小巧精緻的沙漏。

  沙漏中細碎的沙塵正在緩慢地滲落。

  「當這個沙漏完全落完的時候,就是黃泉之門完全敞開的時候,要是不能在那之前將御神木喚醒舉行儀式,後果就不堪設想。」伊晦奈落手裡托著沙漏,神情微肅:「從現在開始到夜晚還有八個小時的時間。而我們要經過的地方一共有五處。」

  伊晦奈落緩緩地伸出五根手指,森然的字眼從她的嘴中被一個一個說出:

  「手之甬。」

  「足之廊下。」

  「腰之扉。」

  「目之房。」

  「顱之間。」

  一個接著一個的詞語從她嘴中說出,搭配著現在本就壓抑到極點的氛圍,更是讓人感到渾身不快。

  「這是天人的試煉?」北川寺思索片刻後就反應過來了。

  伊晦奈落所說的這些,不就是之前伊晦神社古祓詞中的內容嗎?

  手之、足之、腰之、目之、顱之

  每一項都代表著古老殘虐的民俗。

  「正是如此。這就是伊晦御天祓詞。」伊晦奈落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她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想不承認也十分困難了。

  她繼續說道:「正如北川法師你所看見的,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伊晦神社的正門,而是偏門。而想通過偏門成為天人正式進入伊晦神社中,就必須要經受這五種考驗。」

  「這就是偏門天人儀式。通過剖腰、奪眼、卸顱、切足、截手之痛,達到完全捨棄肉身,到達靈體與肉身脫離的效果,只要承受住這五種痛苦,就能夠成為天人。」

  是的,剖腰、奪眼、切足、截手這些不過都是為了讓伊晦島民完全捨棄自己的身體,化作靈體而已。

  事實上這個過程能經受過兩輪也就是截手以及切足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古時候的伊晦島可沒有多麼發達的醫學水平,切斷自己的手臂與雙腿,失血而死基本上是必然的。

  北川寺反問道:「為什麼我們不走正門?」

  伊晦奈落搖頭:「伊晦神社之所以長期沒有怨靈侵占,是因為這座神社中有作為『人柱』的地靈存在。那些人自願在死去的時候作為守護神社的『柱』倘若我們從正門進入,那麼這些長時間沒有人操控的人柱地靈,必然襲擊我們。」

  她看上去有幾分自嘲:「作為神社防禦設施的地靈們竟然會主動襲擊我們這還真是」

  伊晦奈落話鋒一轉:

  「總之,那些地靈的強度都非常驚人,基本上每一隻都擁有與我一樣的強度,強硬從正門進入,只會無端地浪費體力,要是一個失誤,說不定我們都會死在這個地方。」

  這就是伊晦奈落放棄正門的原因。

  北川寺也能從她的口氣中察覺到那一絲絲無奈之感。

  確實,要是能夠輕鬆度過的話,誰又願意去走偏門呢?

  那什麼剖腰、奪眼、切足、截手聽起來就十分恐怖,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話語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伊晦奈落也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了。

  她看著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說道:「北川法師不是一直都挺好奇為何我會帶上兩個巫女嗎?雖然巫女備選是一個選擇,但是最重要的還是」

  伊晦奈落扭頭看向伊晦光就居與伊晦居虛。

  在她的招呼下,伊晦姐妹步履沉重地來到了她的身邊。

  伊晦奈落伸出手掌,輕輕地撫摸著伊晦姐妹的臉頰,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可她還是硬起心腸,語氣一瞬間低了好幾度說道:「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為經過手之甬,足之廊下,腰之扉,目之房,顱之間是需要活祭的。倘若沒有活祭品的話,我們還是會被地靈襲擊但要是有人願意站出來犧牲自己地靈便會默認我們為闖過試煉之人,也就不會站出來襲擊我們了。」

  聽了這句話,北川寺的面色沒有半分波動,他直言不諱道:「倘若直接切斷手臂與雙腿,龐大的失血量會讓人迅速進入休克狀態死亡,你確定她們其中一人能頂得住這樣殘酷的儀式?」

  不錯,正如前面所說,人類是非常脆弱的。

  世界上不存在少胳膊少腿還能活蹦亂跳的人。

  一般來說,要是人的手臂被齊根切掉又沒有急救措施的話,失去行動能力是最基本的,而伴隨著失血量的增加,休克、抽搐等症狀會迅速抽離傷者的生命力。

  像電影或者裡面,少條腿還能跳來跳去,少根胳膊跟沒事人兒一樣稍微包紮一下又是好漢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北川寺覺得不可能有人能將這種誇張得有些過分的試煉走完。

  頂多走到足之廊下,那個人就會直接因失血而死亡。

  在北川寺這番說辭之下,伊晦奈落的面色沒有半分波動。

  她已經籌劃了二十年,沒有人能在這種地方說服她。

  「實際上作為活祭的人並不用將五項試煉全部走完。」

  伊晦奈落目光中的狂熱之色再也無法掩蓋了。

  在北川寺的注視下,她緩緩說道:「作為以前伊晦神社的巫女我是知道的,只要經過一開始的手之甬以及足之廊下兩個試煉,地靈就不會再對我們進行攻擊。」

  她扭過頭,注視著伊晦姐妹

  目光陰冷而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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