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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豈道:「無妨。」

  幾人移步水井旁。

  幾個小太監提著氣死風燈在井邊站了一圈。

  燈在風裡飄,人影如鬼魅一般的搖。

  五尺左右寬的井口像猛獸的巨口。

  司衡打了個寒顫,擔心地看了司豈一眼,「等那位仵作來了再下也是使得的。」

  泰清帝也顫巍巍地說道:「老師說的極是。」

  司豈在轆轤上拍了拍,轆轤頭壞了,支架卻是結實的。

  「沒關係,皇上和父親去正殿等我,這裡太冷。」他袖袋裡取出一方棉帕,包在左手掌心上,「莫公公,我下去後,你讓人把燈籠給我吊下來。」

  莫公公忙不迭地點頭。

  司豈拉拉繩索,先把身子放到井裡,腳踩上井沿,手略松一松,人便陡然沉到了井口以下。

  「啊!」

  司衡和泰清帝嚇得同時叫了一聲。

  司豈七歲習武,天天打拳,雖不會飛檐走壁,但抓繩子下井於他來說實在算不得難事。

  腳在乾燥的井壁上輕踩,手與之密切配合,不過幾息功夫就到了井底。

  「燈。」他抖抖繩索,看著井口上的兩個黑漆漆的人影,又道,「父親,你們進去等。」

  「好,這就走。」司衡鬆了口氣,他只知道司豈習武,卻不知他是什麼水平,「皇上,咱們幫不上忙,進去等吧。」

  ……

  井底亮了。

  司豈原地轉了一周,果然發現了一塊散落的小骨頭。

  他舉起燈籠,照照井壁四周。

  去年秋天雨水盛,冬天又下了好幾場大雪,上面什麼都沒有。

  腳下有幾片碎冰,凸凹不平,顯然是白天取屍骨時被砸碎過,化了一部分,到晚上又凍上了。

  司豈把燈籠系在井繩上,腳下略略用力,不大的空間裡就響起了脆快的咔嚓聲。

  他取下腰帶上掛著的小刀,戳著一塊塊碎冰,仔細翻檢起來。

  冰塊里,泥沙下……

  司豈翻遍井下每一寸泥地,最後找到三塊小骨頭、一塊碎裂的玉佩,以及一條扯斷的絲絛包。

  他把這些放在手帕上,包好,冷靜地塞進袖袋,之後抓住繩索,飛快地爬了上去。

  莫公公凍得臉色鐵青,哆哆嗦嗦地誇讚道:「司大人好身手。」

  司豈道:「莫公公過獎了,走吧,咱們去正殿。」

  正殿裡已經燃起了火爐,帝師二人正在圍坐一旁烤火。

  司豈一進去,泰清帝便看了過來,一雙桃花眼在炭火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師兄,有發現嗎?」

  莫公公從角落裡搬出一張高几,用帕子擦了。

  司豈把找到的東西取出來,攤在高几上,「落下幾塊骨頭,還有這塊被扯斷了絲絛的玉佩。」

  他咽下已經得出的結論,看向泰清帝,讓他過過推理的癮。

  「一般來說,太監宮女不允許佩戴飾物,所以玉佩極可能是兇手的。」泰清帝湊過去,讓司豈把那幾塊骨頭往一旁撥了撥,細細察看片刻,道:「玉質一般,沒有御用監造的款識。如果確實是從身上扯下來的,就說不定有人看見過。」

  司衡司豈沒吭聲。

  泰清帝又往深里想了想,又道:「兇手丟了玉佩,卻沒來找回去,說明玉佩也許不是兇手的,如果不是死者的,就是兇手想嫁禍他人。」

  「皇上英明。」司衡點點頭,「無論如何,總是條有用的線索,即便仵作無所作為,我們也算有了頭緒。」

  司豈看了看手指上的黑泥,說道:「父親放心,只要紀先生來了,我們就會很快地找到死者的身份。」

  司衡揚了揚眉。

  泰清帝興奮地搓了搓手,「老師,這位紀仵作確實很神奇。」

  ……

  老鄭取代了左言,第三次出現在紀嬋家的大門口。

  「紀先生,我又來了。」老鄭不好意思地打了一躬。

  紀嬋十八日進京,十九日返襄縣,二十日再讓人家進京,仿佛有點兒過分了。

  「又有案子了?」紀嬋還了一禮。

  她倒不覺得有什麼,在現代時也是隔三差五的出差,早就習慣了。

  老鄭道:「確實有案子,但不急,紀先生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發。」

  紀嬋頷首,「好。」

  「我去襄縣,明日一早來接先生。」老鄭拱了拱手,告辭離開了。

  「紀娘子。」站在酒鋪門前的齊文越笑著走了過來,「又要出門嗎?」

  紀嬋聳了聳肩,「確實,而且必須去。」

  齊文越道:「紀娘子打算一直做下去嗎?」

  紀嬋笑著說道:「這一行挺有意思的。」

  齊文越嘴角的笑容淡了兩分,他撓了撓頭,說道:「這一行怪嚇人的,紀娘子不考慮改嫁了嗎?」他的臉頰上飛起一道紅暈,眼裡還多了幾分期待。

  紀嬋在現代時談過兩次戀愛,最後都因法醫這份工作無疾而終。

  她立刻猜到了齊文越的小心思,但同時又感到一些詫異——他知道她是仵作,居然還對她生出了好感,這不科學啊!

  紀嬋憑良心說,齊文越很不錯。

  他倆一個寡婦,一個鰥夫,門當戶對。

  他只比她大一歲,會讀書,有學識,身材高大,濃眉大眼,放哪裡都是個標準的小鮮肉。

  如果,他家不在乎她是仵作,她不排斥跟他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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