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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畫案前時,三個黑腦袋齊刷刷地湊在頭骨上面。

  司豈還回頭問了她一句,「能摸嗎?」

  紀嬋聳了聳肩,「當然。」只要死者沒意見,她也當然不會有意見。

  司豈毫不猶豫地把頭骨捧了起來——他們父子個頭高,畫案矮,彎腰不舒服。

  「師兄,朕也要摸。」泰清帝不甘示弱,伸出食指在頭骨的額部劃了一下,與此同時,他的嘴裡尖銳地叫了一聲,隨後又嘻嘻笑了起來。

  司衡沒摸,看了一會兒,自己端把凳子過來,在紀嬋的座位後坐下了。

  泰清帝明白了,也趕緊叫人把剩下的兩把椅子搬了過來。

  於是,紀嬋拿起畫板後,身後的十幾隻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在她的右手上。

  這要是換了心理素質不好的,只怕要哆嗦好一陣子。

  好在紀嬋不會。

  她是省廳的首席法醫,在大領導面前做過無數次屍檢報告,又豈會在乎這點小場面。

  紀嬋先定好比例,畫出基本輪廓,找到三庭五眼和幾個關鍵點,這一步至關重要。

  務必反覆比量,精確每一點。

  之後,顳骨、眉骨、眼眶……一步步把顱骨完美地複製到畫紙上。

  在此過程中,她對死者的面部肌肉有了進一步推測,再一筆筆畫上去……

  當五官初露端倪時,莫公公迫不及待地開了口:「皇上,老奴覺得這人很像養心殿茶水房的小乙,她去年九月出宮,今年二十六。」

  茶水房的宮女。

  泰清帝不認識,司衡和司豈也不認識。

  「你確定?」泰清帝問。

  莫公公有些惶恐,「老奴覺得很像。皇上,要不要叫茶水房的人來認認?」

  紀嬋插了一句,「死者小手指比一般人短,骨節大,稍有畸形。」

  泰清帝看向司衡,又看看司豈,「老師和師兄怎麼看?」

  司衡給司豈使了個眼色。

  司豈道:「臣不建議急著認人,等畫畫完了,咱們一同回養心殿。」

  司衡頷首,「宮女出宮時,大多由其管事清點過隨身物品,親自將人送到司禮監,由司禮監的人覆審後送出皇宮。」

  如今,人無聲無息地沒了,一是養心殿茶水房的人有嫌疑,二是司禮監的人有嫌疑。

  為防萬一,應該拿著畫像將所有嫌疑人一併帶到養心殿,以免有人畏罪自殺,斷了線索。

  泰清帝懂了。

  莫公公能混到皇上跟前,自然是明白人,悄悄退了下去。

  紀嬋繼續完善頭像的明暗關係,邊畫邊問:「司大人,這張畫還繼續嗎?」

  司豈看了看泰清帝,回道:「畫完她。」

  司衡問道:「紀先生,這是何種畫法?」

  紀嬋笑了笑,「這是我師父跟西洋人學的技法,他老人家管這個叫素描。」

  泰清帝與司衡對視一眼,司豈抿了抿嘴唇。

  西洋技法,聽說過,沒見過。

  又過了一刻鐘,紀嬋完成了剩下的部分。

  在回養心殿的路上。

  泰清帝和司衡走在前面,泰清帝小聲耳語道:「朕想請紀先生替朕教出一批仵作和一批畫師來,老師以為如何?」

  司衡拱手道:「皇上聖明。」

  到養心殿後,泰清帝立刻下旨,著皇城禁衛把養心殿各處、御書房各處,以及司禮監嚴密看管起來。

  司豈親自訊問,司衡和泰清帝一旁旁聽。

  紀嬋也留下了。

  她需要與認識小乙的人溝通一下,看看畫像哪裡像,哪裡不像,以獲得更多的實踐經驗。

  紀嬋的畫很有辨識度。

  莫公公一拿出來,茶水房的一個小宮女就認出來了。

  「司大人,畫上是小乙姐。莫公公說的對,小乙姐的小手指很短。她以前說過,她小時候學笛子和蕭都不成,最後只好學了琴。」

  「確實是小乙。」一個大太監說道,「司大人,冷宮裡的那位就是小乙嗎?」

  「司大人,這位是茶水房的管事太監,肖公公。」莫公公提醒司豈。

  司豈看向肖公公,問道:「肖公公,宮女小乙是你親自送到司禮監的嗎?」

  肖公公垂下頭,說道:「的確是老奴親自送去的。」

  司豈道:「肖公公,請你抬起頭。」

  「是。」肖公公抬起頭,看向司豈。

  司豈又問:「去司禮監後,哪個接手了宮女小乙。」

  肖公公撫了撫衣擺,「司大人,老奴去年才當的管事,司禮監的人老奴都不認得,所以不記得當時把她交給誰了。」

  司豈道:「小乙宮女出宮時,你檢查過包袱,包袱里都有什麼?」

  肖公公想了想,說道:「這個老奴記得,總共五套衣裳,有薄有厚,二十六兩銀子,還有一支金釵,兩支銀釵,三四朵宮花,其他的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司豈站起身,踱到肖公公身邊,深眸微眯,忽然俯下身,「肖公公你撒謊!」

  肖公公哆嗦一下,接連後退兩步,「撲通」一下跪了,「司大人,老奴若有撒謊,天打五雷轟!」

  他轉向泰清帝,「噔噔噔」就是三個響頭,淚如雨下,「司大人,老奴進宮二十年,一向忠心耿耿,從不撒謊,還請明察。」

  紀嬋點了點頭,心道,司豈有兩下子,居然看出這老小子撒謊了——小乙是他手下,死在他送其出宮之時,嫌疑可謂極大,但他目光堅定,進退有度,絲毫不慌張,心裡素質顯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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