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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呵斥道:「還不進去幫忙?」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牛仵作連滾帶爬地進了屋子。

  泰清帝和幾個大臣在門口轉了一圈,又忙不迭地縮回去了。

  小馬取出四個口罩遞給紀嬋兩個。

  司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口罩戴上,見他們一人兩個,就趕緊伸出了手。

  紀嬋笑了笑,讓小馬又給了他一個。

  三人一同進去了。

  紀嬋戴上手套,和牛仵作一起把簍子搬起來,倒在門板上。

  肉,內臟,四肢,骨頭,頭顱,血淋淋,黏糊糊……

  「嘔,嘔。」小馬乾嘔兩聲。

  牛仵作則「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他二人的聲音就像發令槍。

  「嘔……」

  「嘔……」

  外面的人真的吐了。

  嘔吐聲此起彼伏。

  皇帝、左言,以及順天府的幾個大官一起,誰都沒能倖免。

  司豈隔著口罩捂住口鼻,轉過身,幾大步衝出門口,摘下口罩呼吸兩口冷空氣,壓下噁心感,卻沒敢立刻回去。

  紀嬋見過很多比這種更惡劣的,然而此刻也覺得有些受不了。

  血和腐臭味倒也罷了,關鍵是屍塊上沾著不少水樣糞便,而且還沒有條件清洗,這就太噁心了。

  她又懷念一遍現代的法醫解剖室,然後開始工作。

  按道理說,她應該先把屍體拼湊起來,這個不難,但需要時間。

  所以,她要先找到死者的身份特徵,死亡時間,以及致命傷。

  泰清帝對這樣的屍體形態表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他跟小馬要了兩隻口罩,然而衝進來兩次,又退出去兩次。

  左言比較有自知之明,呆在外面始終沒進來。

  讓紀嬋感到驚詫的是司豈,他第二次進來後,不但完全忍住了,還跟她有商有量的。

  「紀大人,骨頭從關節處卸下,說明殺人者可能是屠夫,廚子,還有可能是個懂瘡瘍正骨的大夫。」(瘡瘍正骨相當於現在的外科醫生)

  「李大人,讓捕頭調查南城所有相關身份的人,以及各個藥鋪賣出去的砒霜。」

  李大人立刻去安排了。

  紀嬋從內臟里找到胃,就著燭火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再用解剖刀打開。

  她讓小馬取出一隻銀針,在胃裡攪了攪,放到一邊,留做佐證,說道:「胃部似有血腫和潰爛,血管有異常,死者也許會死於急性砒霜中毒。胃內容物空虛,只有粘液,符合砒霜中毒症狀。」

  砒霜原本無色無味,但因這個時候砒霜不純,含有硫化物,與銀結合後形成硫化銀,這是銀針驗毒的原理。

  她把頭顱拿過來,打開鼻腔和口腔,再用鑷子夾開上眼瞼,「從內臟的腐敗程度上看,死者死亡不會超過一天。嗯……病者眼結膜有充血,鼻及口腔黏膜充血、水腫,這也是砒霜中毒的徵兆,角膜表面出現皺褶,可見局部混濁,但仍可透視到瞳孔,這個程度麼,死者大概死於昨天的這個時候。」

  「啊!」外面有人叫了一聲。

  紀嬋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員正驚恐地看著她,渾身直顫。

  「人嚇人才會嚇死人。」紀嬋嘟囔一句,聳了聳肩,拿起一隻手,湊近了燭火,仔細觀察片刻,說道:「指端發黑,手上有很厚的繭子,從分布的位置上看,她應該經常做衣裳、刺繡或者需要使用剪子一類的活計。」

  司豈道:「死者是女人嗎?」

  紀嬋撿起擺在一旁的一坨,「根據這塊肉來判斷,她確實是個可憐的女人。」

  聽說是女人,泰清帝和左言一起好奇地往裡面看了一眼,一眼瞧見那塊肉的突出特徵,又齊齊縮了回去。

  司豈尷尬地轉過眼,找到另一隻手。

  這是只左手,略有薄繭。

  司豈再吩咐道:「李大人,派人盤查南城的繡樓里的繡娘有無失蹤,如果沒有,就打聽一下各個雜貨鋪,有沒有下巴上長著一顆黑痣的,靠賣繡活為生的女人。」

  第40章

  紀嬋整理屍骨,小馬記錄。

  女性,三十二歲左右,生育過,身高五尺三寸,偏瘦,容貌姣好,下巴上有黑痣。

  死於砒霜中毒,生前沒有性侵害。

  分屍工具為單刃,刀尖上有卷刃——每一刀的創口上,刃端都留下了不規整的皮瓣。

  兇手懂分屍,屍骨沒有損壞,屍塊上泥土較多,說明分屍是在地上進行的——泥土從表面上沒有特殊性。

  拋屍工具是只碩大的背簍。

  背簍是新的,柳條編制,高兩尺半,直徑兩尺,筐上有拎手,旁邊有背帶,因其從高處落下,下面有輕度損壞。

  李大人說,這種背簍在南城很常見。

  城外的農民賣菜,大戶人家或者飯莊買菜,以及家家戶戶裝引火柴草的大多使用這種簍子。

  柳條和柳條的縫隙間恰有柴草屑,如此一來,查找的範圍就更大了。

  司豈說道:「紀大人能不能給死者畫張畫像?」

  如果不是繡樓的繡娘,也不是賣繡活為生的婦人,那就是豪門中專門負責繡活的繡娘。

  雖然最後一種可能性不大,但依然有。

  如果不能挨家挨戶地詢問,就應該讓走街串巷的人們主動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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