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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呂的二胡水平高,孫女的歌聲柔美動聽,爺孫倆在六合茶館時不少賺。

  一切都很順利。

  四天前的那個傍晚,天剛擦黑,爺倆從茶館裡出來,有說有笑地回在南城租住的房子。

  快要到家時,三個大漢從一輛疾馳而來的馬車上跳下來,一個捂住老者口唇,兩個擄呂小草上車,隨後疾馳而去。

  馬車走遠了,那大漢把老呂往地上一摔,鑽進胡同里,眨眼間就不見了。

  事發突然,老呂驚慌失措,勉強看清抓走小草的那兩個人的長相,見面或者認識,但說不大明白,只對一人右眉上的肉瘤記憶深刻。

  老呂講完了,呂安氏哭道:「幾位大人,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要不是我讓他們爺倆出來賣唱,小草就不會死,她才十四啊,喪天良的,青天大老爺,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啊,嗚嗚嗚……」

  說到這兒,她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問道:「大人,我家小草在哪兒呢,我要看看她,我要看看她。」

  紀嬋心裡鬱悶,救了一個,又死了另一個,果然都是命嗎?

  她做法醫時是不信命的,但穿過來做了仵作後,就越發理解「盡人事聽天命」這句話了。

  給那祖孫銀兩,是她盡的人事。

  呂小草的死,便是聽天由命了。

  歷朝歷代,天下的惡人除也除不盡,好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儘量不涉險,不冒進,保護好自己。

  「咳。」紀嬋輕咳一聲,說道:「人走了有幾天了,樣子不大好看,還是別看了吧。」從腐敗程度上來看,死者死在被掠走的那一天了。

  她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我這裡有二十兩銀子,你去給姑娘張羅一套好些的衣裳,再買付棺槨吧。」

  「對對對,紀大人說得對。」司岑也起了身,掏出一張銀票塞到那老者手裡,「回去買幾畝薄田吧。」

  「不行,大人,我不要銀子。」那婦人把銀票一推,「我要看看我的乖孫女。」

  紀嬋看了看李大人。

  李大人說道:「銀票收著,人也可以看,但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可怨不著我們衙門。」

  紀嬋的心思他能理解,但屍體肯定要由苦主帶回去,早晚都得看。

  老董帶著夫婦二人去了,不多時,又抬著回來了——老呂軟了腳,老婦人則昏了過去。

  李大人讓小廝端了熱茶,待老者安定下來後,一干人把案發經過重新捋了一遍,隨後由紀嬋給犯罪嫌疑人畫了畫像。

  司豈司岑先送紀嬋回家。

  在回司府的路上,司岑說道:「三哥,這位紀大人真不一般啊。」

  司豈靠著一個大迎枕,目光溫柔地落在畫著他的側臉的紙卷上,燭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顯得格外深沉。

  「怎麼不一般了?」他問道。

  司岑道:「當然不一般,哪裡都不一般!那屍體若是被別的女人見了,只怕當即就嚇死了。」

  他推推司豈的胳膊,「三哥,你要早知道她是這樣的女人你還敢娶嗎?」

  司豈笑了起來,不答反問:「三哥處理過很多這樣的案子,你還敢叫我三哥嗎?」

  「啊?」司岑先是愣住,又笑了起來,「哈哈……這倒也是,你倆也是絕配了。」他大概明白司豈的心思了,「只怕母親和祖母接受不了。」

  司豈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後不要胡說八道,不然一文錢都不給你。」

  司岑嚇了一跳,他還真打算好好說道說道來著,遂趕緊求饒道:「三哥放心,四弟不會跟家裡人說一個字的。」

  司豈拍拍他的腿,「你最好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司岑心裡一緊,「放心吧三哥,我發誓。」

  司岑上了兩天學,密切注意了馮子諒的動靜。

  第一天,馮子諒被人叫走了,可第二天又沒事人似的回來了。

  他心中詫異,卻也沒敢在同窗之間表現出來。

  晚上專程去找司豈。

  司豈在內書房。

  他這間屋子不大,但比司衡的外書房豪奢多了。

  紫檀書案後掛著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畫,東牆上並排立著兩架書櫃。

  書案旁是一架四扇琉璃屏風,屏風後有一張羅漢床。

  牆角的香几上燃著裊裊薰香,昂貴的青木香讓人如沐春風。

  腳下柔軟的新地衣來自波斯,色調柔和,花紋素雅。

  司豈端坐於書案後,正一邊喝茶一邊研究卷宗。

  「還是三哥會享受,這地毯我也想要一塊。」司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司豈道:「現在沒貨,過些日子吧。」

  「謝謝三哥。」司岑嘿嘿一笑,又壓低了聲音,「三哥,那馮子諒還上著學呢。」

  司豈道:「馮子諒說那扳指丟了,不知被誰撿走了,順天府搜了馮家,沒找到畫像中人。」

  司岑問:「是不是把人送走了?」

  司豈放下茶杯,「不知道。」

  司岑趕緊拿來茶壺給他滿上,涎著臉,「三哥怎麼會不知道呢?」

  司豈道:「那是順天府的案子,我為什麼會知道?」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

  司岑泄了氣,又提起另一件感興趣的事,「父親說小侄兒明天下午過來,用完晚飯再回去,是真的嗎?」

  司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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