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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明又擦了把汗,低聲下氣地解釋道:「紀大人千萬不要往心裡去,都是在下的錯,都是在下的錯啊……」

  他也是沒辦法。

  一大早上就被李之儀叫了過去,詢問城北兩案的進展。

  他哪有什麼進展啊,沒法子,只好把他自己都不信的紀嬋的說法報了上去。

  於是,他被罵了整整一早上。

  沒想到,紀嬋來人家也沒給面子。

  紀嬋倒不怎麼生氣,只擔心自己錯誤地分析了案情,無法打李之儀的臉。

  她安撫李成明幾句,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在意,李成明這才停止了訴苦。

  李成明不是順天府主官,所以,他負責的案子一般在二堂偏廳。

  屋子不大,裝修陳舊,到處都是灰突突的,裡面只擺著一張書案和幾把椅子。

  老董和兩個衙役站在一旁,空地上跪著兩人。

  紀嬋與老董點點頭,在偏座坐下,先把那二人打量了一番。

  告狀者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夫婦,女子有了些年紀,滿面淚痕,仍能看得出容貌嬌美。

  男子長得一般,五官端正,身材高大。

  李成明道:「你等狀告何人,速速據實說來,如有虛假,每人五十大板。」

  那女子哭道:「青天大老爺一定要給民女做主啊,我女兒不會自殺的,一定是他們殺了我女兒。」

  李成明不耐,「從頭說,如實說。」

  男子姓張,女子張王氏,育有一女兩子。

  女兒張姝十六歲,容貌極美,八月初二嫁進葛秀才家。

  當天晚上入洞房後,夫妻二人玉成好事,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張姝沒有落紅。

  葛秀才質問張姝為何。

  張姝說,她也不知道為何,反正她從未與人苟且過。

  葛秀才家裡有些銀錢,但容貌很一般。張家看中他,一方面是為錢,二方面因為秀才的身份。

  彩禮沒少要。

  儘管葛秀才喜歡張姝,不惜重金求娶,但也一直以為張家見錢眼開,賣女兒給他。

  他便以為張姝說謊,一定跟別人苟合過。

  兩人當晚大吵一架,婆母、嫂嫂等知情人亦對張姝百般羞辱。

  張姝貌美,性子卻是北方大妞的性子,當即表示退回彩禮,兩人和離。

  她這樣一剛,葛秀才又覺得可能真的有誤會。

  態度一軟,這件事又被放下了。

  然而,放下的事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沒兩天,心胸狹窄的葛秀才又把那件事翻了起來。

  二人打了好,好了打,直到張姝自殺。

  張家夫婦之所以認為張姝不會自殺,是因為張姝想和離,並且已經同他們說過了。

  他們夫婦不同意,卻也沒說死。

  結果,就等來了張姝的死信——葛秀才親自報信,說張姝上吊自殺了——張姝不是吊在房樑上,也不是吊在歪脖樹上,而是吊在了架子床上。

  「大人吶,我女兒不會自殺的,絕對不會。她還說要回家來,讓我養她一輩子呢,嗚嗚嗚……」張王氏哭得聲嘶力竭。

  李成明看向老董,「你們去看過了嗎?」

  老董道:「屬下看過了,從勒痕上看確實是自縊。」他在右下頜處比劃了一下,「這一處形成縊溝向上提空,痕跡上也有生活反應。」

  「你胡說,一定是葛家給你錢了,青天大老爺呀,你可一定要給民女做主啊啊啊……」女人長得漂亮,哭起來還帶著唱腔,形容甚是滑稽。

  紀嬋知道,老董家裡有錢,不會看得上葛秀才賄賂的仨瓜倆棗,他說自縊,應該是他認為就是自縊。

  老董修養不錯,冷哼一聲,沒有理會。

  李成明不想聽廢話,起身說道:「你們帶仵作老牛走一趟,讓他們夫婦明日再來。」

  老董道:「屬下這就去辦。」

  紀嬋和李成明從偏廳里出來,回到李成明的書房。

  二人喝了盞綠茶,又聊了幾句,城北的捕快就回來了。

  捕快道:「二位大人,小人悄悄問過,那朱二小毛病有過,不曾生過大病,尤其是瘋病,更沒有癔症。」

  「其他人也都很尋常,沒有可能有紀大人說過的那種事。」

  紀嬋有些意外,「從小到大,什麼異常都沒有嗎?」

  捕快點點頭,又拍了下腦袋,「他家鄰居提過一嘴,說他小時候愛哭,總夢遊,後來長大就好了。」

  紀嬋皺了皺眉。

  一般說來,多重人格的形成與童年創傷有密切關係,尤其是性侵害。

  當孩子受到難以應付的衝擊時,就會以「放空」的方式,以達到「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感覺,這對長期受到傷害的人來說,是一種解脫。

  長此以往,就會分離出另外一種人格。

  小時候哭,夢遊。

  這兩點堅定了紀嬋的判斷。

  紀嬋道:「我推斷朱二小時候受過家暴,或者侵害,這是他小時候愛哭的主要原因。對了,朱二成親了嗎?他家哥幾個姐幾個?」

  捕快道:「沒成親。朱家就哥倆,沒有姐妹。他和他大哥不是一個娘,年紀相差有些大,因為膽子小,不愛說話,到現在也沒成親,始終跟他大哥過。」

  紀嬋又道:「他大哥多大年紀,成家了嗎,有子嗣嗎?」

  捕快撓撓頭,「他大哥三十多,成家了,有一女一兒,兒子也有十七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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