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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在謀逆之前已經提前安置了一部分家人,為迷惑宗人府,留了三個兒子在京城,影衛前腳抓到人,後腳就有宗室進宮求情,拿祖宗家法壓泰清帝,口稱稚子無辜,逼他放過靖王一脈。

  司豈聳了聳肩,「人心難測,皇上對此不該陌生才對。」

  泰清帝一滯。

  司豈正色道:「皇上,事情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向前看。他們是背叛了皇上,但還有臣等更多的人忠於皇上,這也是皇上大獲全勝的根本原因。」

  「皇上不必因此懷疑自己。」

  他沒有說些憂國憂民的漂亮話,只簡簡單單表述了一個事實。

  泰清帝眨眨漂亮的桃花眼,水漾的眸光里總算有了一絲神采,「師兄說的是,朕想窄了。」

  他翹起二郎腿,自嘲道:「朕一向以為朕頗有幾分用人之能,今日一看不過如此,讓師兄見笑了。」

  司豈道:「皇上,臣有要事奏報。」

  泰清帝點頭,「師兄請講。」

  司豈就把朱子青的事細細說了一遍,「他幾乎是臣在京城來往最多的一個朋友,也是最符合描述的一個嫌疑人,然而臣卻像瞎子一般,從一開始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泰清帝有被安慰到,嘴角也翹了起來,「謝謝師兄,哈哈哈,你比朕還瞎。」

  說完,他還興奮地拍了拍手,「朕很開心。」

  司豈達到目的了,但還是感覺有些無語。

  「皇上,臣沒有證據證明系列殺人案為朱大人所為。現在的關鍵在於,他的指印以及他回來後住在哪裡,在南城做過什麼?」

  若要調查城南民宅和各個客棧,需要驚動順天府,而府尹李之儀是個教條古板之人,需要泰清帝下道旨意,以免有心人參他越權。

  「唉……」泰清帝又嘆了一聲,「不管兇手是誰,他也算替天行道了。」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然則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只要證據確鑿就抓人吧,屆時朕酌情處置。」

  司豈拱手道:「臣遵旨。」

  案子沒有眉目的時候,天天盼著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現在有線索了,又恨不得從未發現過。

  師兄弟心裡都不大舒服,各自沉默下來,想各自的心事。

  ……

  司豈在宮裡呆了一下午,君臣二人談了邊關的戰事,糧草的運送,火筒的製造等等,卻始終沒提起左言一事。

  皇上不提,便是放過左言的意思。

  第二日上衙時,司豈派羅清走一趟怡王府,給左言送了張帖子,表示要上門探望。

  怡王府沒有拒絕。

  第三日上午,紀嬋在大理寺點過卯,與司豈一同去怡王府。

  怡王府破壞的比較嚴重,朱紅色的王府大門上被刀斧砍得傷痕累累,二進院子裡,原本屬於外書房的位置空蕩蕩的,幾十個工匠正在原址上重建……

  怡王不在家,王妃重病,司豈紀嬋便免了拜見,跟著杜河經由一條夾道一直往偏院走,最後停在花園最西邊的一個跨院外面。

  院子是兩進的,從外面就能看出古舊來。

  左言在怡王府的地位由此可見一斑。

  二人剛要進院,左言就迎了出來,笑道:「司大人紀大人,左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月白色長袍,空蕩蕩的右臂袖筒被系在腰帶里,臉色蒼白,唇角帶笑,精緻的丹鳳眼眼尾多了幾道明顯的皺紋。

  司豈道:「左兄說的哪裡話,你是病人,我等來探病反倒勞動病人,豈不是我等的罪過?」

  左言「呵呵」一笑,請司豈紀嬋進了書房。

  紀嬋道:「傷口長得怎麼樣?」她指指腳下的勘察箱,「怕你有不妥處,特地帶了傢伙事兒來。」

  左言又笑了,豎起左手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幸好傷口長得不錯,不然又要遭受一次荼毒。」

  他沒了一條手臂,人卻比往日開朗許多。

  紀嬋想,大仇得報,又沒有後顧之憂,想來是輕鬆的吧。

  杜江給司豈二人上了茶。

  司豈喝了一口,誇讚幾句,問道:「左兄日後有什麼計劃?」左言殘疾了,四品大員的生涯便也結束了。

  左言道:「王府不日就會分家,屆時左某讀書、畫畫,想必也很愜意。」他看向紀嬋,「還請紀大人不吝賜教。」

  紀嬋道:「左兄若想學西洋畫,儘管來國子監便是,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三人聊了小半個時辰,左言臉上便有了疲色,司豈紀嬋立刻起身告辭。

  左言送他們出門時關切地問了一句,「司大人,連環殺人案有眉目了嗎?」

  司豈道:「沒有,還在查。」

  左言的唇角略略勾起一個弧度,「以司大人和紀大人之能,總會有眉目的吧。」

  這句話像鼓勵,又像嘲諷,怎樣理解都能成立。

  司豈道:「左兄放心,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哈哈哈……」左言笑了起來,「左某等你們的好消息。」

  ……

  出了怡王府,二人上了一輛馬車。

  紀嬋靠在司豈肩上,問道:「司大人覺得左大人那話是什麼意思?」

  司豈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說道:「無論官場還是學業,我都壓他很多年。他因此案略勝一籌,想必很開心。所以在我看來,他那句話里只有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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