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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豈仍然穿著玄色斗篷,腰間掛著一把長劍,端坐馬上,目不斜視。

  他個頭最高,即便混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出來。

  紀嬋心裡咯噔一下。

  羅清也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說道:「三爺怎麼也來了,這不是鬧嗎?」

  小馬擔心地看了看紀嬋。

  紀嬋搖搖頭,沒說話。

  她也不確定司豈為何會來,指揮用不上他,衝鋒陷陣也用不上他。

  「來了來了,司大人應該是幫咱們的忙來了。」王虎鬆了口氣。

  果然,司豈四下看了看,很快就跟紀嬋對上了眼,立刻打馬過來。

  施宥承和幾十個羽林軍也一起趕了過來。

  「我們過來幫忙了。」司豈長腿一邁,從馬上跳了下來。

  施宥承拱了拱手,客客氣氣地說道:「紀大人。」

  紀嬋明白了,他們是過來幫忙抬傷兵的,拱手道:「那可太好了,有大家幫忙,我們就能省許多力氣。」

  這邊剛說兩句,兩邊的戰鼓聲就越加急促起來,「咚咚」的響聲在山谷中反覆迴蕩,悲愴而又蒼涼。

  「砰!」

  關卡之外傳來一聲火筒發射的聲音,打斷了連綿不絕的鼓聲。

  施宥承道:「如果所料不差,金烏的小將們歸西一個了。」

  司豈點點頭,「所以,接下來金烏就不會單打獨鬥了。」

  他話音將落,鼓聲果然重新急促了起來。

  片刻後,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排山倒海一般地衝進了大傢伙的耳膜。

  幾個年邁的軍醫登時落下了混濁的老淚。

  「該死的金烏人!」

  「天佑大慶!」

  「天佑我大慶士兵!」

  ……

  牛仵作乾脆跪在地上磕起頭來了。

  施宥承等羽林軍握緊了腰刀,其中一個士兵說道:「施千總,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吧,能殺就殺幾個,不能殺救幾個回來也好啊。」

  都是血性男兒,他們在這裡呆不住了。

  施宥承一擺手,「走走走,過去看卡。」

  一眾羽林軍嘩啦啦地去了。

  司豈拍拍紀嬋的肩膀,「我也過去看看。」

  紀嬋能說什麼?

  「小心,諸位都小心!」她說道。

  軍醫們眼睜睜地看著兒郎們騎上馬,狂奔而去,消失在關卡之外。

  紀嬋和羅清都站不住了,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

  鼓聲像是敲在心上,不安和哀傷層層疊疊地冒出來,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來之前,他們無數次地幻想過戰爭的巨大場面,然而真的來了,他們又無數次的愧疚了,希望自己從未那樣想過。

  戰場近在咫尺,他們生不出一絲絲觀戰的心思,只期盼死的都是金烏人,大慶士兵全體凱旋。

  時光在焦灼中過去了。

  很快就有馬蹄聲響了起來,司豈托著兩個傷兵趕了回來。

  其中一個胳膊重傷,血液噴涌,濺了司豈一頭一臉。

  紀嬋嚇了一跳,叫道:「大動脈傷了,大動脈傷了,立刻紮緊他的上肢。」

  小馬沖了上去,把傷員卸下來,放在地上,熟練的用一根繩子綁在傷員的上臂。

  第157章

  後面負責雜物的後勤老兵已經到了,他們把帶來的火盆燒上了,燒熱水,準備好淨手的水盆。

  騾車上鋪好了白布,支上了撐子,便是一張同時可躺兩個人的病床。

  兩個傷兵立刻得到了安置。

  另一個傷兵傷在腿部,傷口很長也很淺,對大動脈、大靜脈沒有造成傷害。

  王虎把人接了過去,放在收拾出來的馬車上,剪開褲腿看了看,迅速做出了判斷,「傷口不深,沖洗一下,包紮即可。」

  傷到手臂的士兵傷勢極為嚴重,傷口猙獰,又深又長,幾乎割到了骨頭,筋脈盡斷。

  若非司豈之前做過簡單包紮,他此刻只怕已經陷入昏迷了。

  幾個軍醫圍在他身邊束手無策。

  一個蓄著白鬍子的西北軍老軍醫嘆了一聲,「這孩子不行了,救不了了。」

  其他人立刻附和著點點頭。

  小馬一臉焦色,「師父,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紀嬋臉色凝重,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沒有一整套的顯微器械,根本做不了血管縫合。

  司豈拍拍她的肩膀,小聲說了一句,「不要難為自己,我先回去了。」戰場上還有敵人和傷兵等著他,他不能留下來安慰紀嬋。

  「你快去吧,小心些。」紀嬋朝他擺擺手,對傷兵說道,「現在繩子扎住了上方血管,只是暫時止血。鬆開它,你就因會失血過多而死;不鬆開,這一端會壞死,壞死的有毒的東西流回心臟,你一樣會死。」

  「所以,我死定了是嗎?這輩子都見不到我娘和我媳婦了是嗎?可是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士兵失聲痛哭。

  紀嬋猶豫片刻,說道:「若能斬斷你這條胳膊,或者還有一線生機,你願意試試嗎?」

  「我願意,我願意!」傷兵的眼裡忽然有了亮光,他坐了起來,「只要能活著,你儘管砍,快點砍吧。」

  紀嬋心一橫,吩咐道:「小馬準備,先把那把斧頭放到火盆里。」

  「是!」小馬這才知道紀嬋為何總讓他帶著一把斧頭,飛快地準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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