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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璇只覺有股冷風從領口灌下,迅速在身體裡遊走,寒氣砭骨,連脊背都冷得僵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轉過身,看向蕭逸,搖頭:「不關他們的事,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分開關押分開審,他們都是無辜的。」

  蕭逸眼中的冷意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楚璇,朕只給你一次機會,朕問什麼,你答什麼,你要是再敢耍機靈糊弄朕,你知道後果。」

  楚璇的臉色煞白,輕輕地點了點頭。

  蕭逸彎身坐在南窗下的繡榻上,瞥了她一眼:「要朕仰著頭跟你說話嗎?」

  楚璇會意,徐步挪過去,跪坐在蕭逸對面,捏著襦裙裾角一點點收攏在身前,把起了褶皺的玉色絲緞用手掌熨平鋪好。

  蕭逸冷眼看著,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那麼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仿佛是真心地服從、敬畏著她的陛下、她的夫君。

  蕭逸突然覺出濃重的諷刺意味,他終於能理解侯恆苑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他稟賦凌於常人,向來自視甚高,覺得天下皆凡俗之人,怎會是他的對手。可就是這樣,卻被一個女人玩弄在了鼓掌之間,事畢人家還是一副多麼天真無辜的模樣,好像只是迫於無奈,很為難地騙了他那麼一下,誰讓他愚鈍至此,竟真著了道。

  想到這裡,他只覺一股氣梗在了心頭,恨意凜然,手發癢,非得把這丫頭的脖子擰斷了才能泄心頭之恨。

  蕭逸把視線移開,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她的脖子,涼聲道:「朕已經答應過你,不會殺楚晏,你為什麼還要去幹這樣的事?」

  楚璇垂下眉目,沉默著。

  蕭逸也不催她,只冷冷盯著她的眼睛。

  少頃,楚璇抬了頭,道:「最先參奏我父親的是御史台,那幾個上書的御史中丞都是侯尚書的門生。」她收斂起了怯意,卸下了偽裝,眸光明亮地直對上蕭逸的視線:「常景指使得動他們嗎?明面兒上是常景咬著我父親不放,可這隻咬人的狗是誰放出來的,又是誰在背後指使著他,操縱著他?」

  「陛下,我知道您心裡有氣,覺得我把您當傻子一樣騙了,可這件事,最先挑頭要哄騙人的也不是我啊。您一邊指使著常景對付我爹,一邊哄著我說會保他性命,換做是您,您敢信嗎?那不是別的,那是我爹的性命啊。」

  蕭逸的臉色難看至極,嘴唇嗡動了幾下,本能地想跟她解釋:即便她什麼都不做,她的父親也不會死,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萬無一失。

  可理智阻止了他這樣做。

  侯恆苑那嚴厲的指責猶然響在耳畔:色令智昏!

  智昏還不夠,難道還要愚蠢到主動泄露天機給對方?若是讓梁王知道了,只怕要把牙都笑掉了。

  他收攏了多餘的、無用的心思,面無表情道:「很好,看來你不光有本事把關於朕的消息送到宮外,還能隨時知道宮外的動向,說吧,誰告訴你的,替你傳遞往來消息的人是誰?」

  蕭逸看見楚璇瑟縮了一下。

  從始至終都表現得鎮定自若的她因這個問題而緊張害怕了。

  很好,知道怕就好。

  但美人繚繞於眉間那楚楚動人的懼怕也只停留了短暫一瞬,很快便舒展愁霧,唇角輕勾,帶了一絲絲挑釁地看向蕭逸:「是誰,陛下自己去查啊。我不說,您要殺人,我說了,這人還是難逃一死。既然這樣,我為什麼要說?」

  蕭逸也不惱,只微微一笑:「為了你自己。旁人的命哪比得上自己的命?有時候死也能成奢望,你可還沒嘗過生不如死的滋味。」

  楚璇卻混不在意,略有悵然地搖搖頭:「陛下,實話跟您說了吧,那兩個宮女和護軍中尉都是外公早就埋下的暗樁,是待將來時機成熟挖出來對付常景的。我這一回為了我爹是先斬後奏,急把他們挖出來用了。外公現在忙著趁勢對付常景沒空跟我算帳,等過了這風口,他肯定不會輕饒了我。我為了救我父親,把你們兩邊神仙都得罪了,本來就知道沒我什麼好果子吃。」

  她長嘆一口氣,大約悟透了生死,認了命,反倒放鬆了,胳膊肘抵在桌面,手支著腦側,喟然道:「什麼生啊死的,我早看透了,對我而言人世間乏味至極,也沒什麼可留戀的。至於您說的生不如死,我可能會有點怕疼,可好些事怕也沒用啊,該來的還是會來……」她看向蕭逸,幽幽說:「您以後偶爾會想起我吧,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能不能在我死後給我穿件好看的衣裳再入葬?還有我的首飾能不能不要給別的女人?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惡靈出來作祟,到時候……」

  「楚璇!」

  蕭逸忍無可忍,霍得站起身揚起胳膊要給她一巴掌,楚璇本能地縮起脖子要躲,可轉念一想,蕭逸心裡肯定有氣,這從小千擁萬簇的天之驕子,哪裡知道人生艱難,人心險惡?哪裡又在別處吃過這樣的鱉?不如讓他打一巴掌,讓他消消氣,沒準兒就不讓她生不如死,大發慈悲讓她直接死了。

  因此,她把脖子伸出來,把臉痛快地露出來對著他,好讓他打准些。誰知蕭逸的胳膊在半空中顫抖得厲害,直抖得自己雙目充血,額上青筋凸出,這一巴掌還遲遲未落下。

  楚璇心裡好生煎熬,心道他好會折磨人啊,不就是一巴掌,乾脆落下得了,非得這麼拿捏著讓她等,等著挨揍的滋味可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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