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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璇讓人把他帶進來。

  隔著螺屏行了禮,蕭佶道:「臣匆匆而至,還未來得及上殿面聖,恐不能久留,只為娘娘帶了些您從前喜歡的吃食,想著先親手送過來吧。」

  侍女將一沓以魚線綁縛的油紙包呈了進來,楚璇忙揭開看,果然是她最喜歡的酸棗麨。

  這是取上好紅棗,箔上日曝令干,大釜中煮之,再細濾以生布絞取濃汁,日曝使干,散為沫狀,以水沖飲。

  雖不是什麼名貴吃食,卻是極耗心思的。

  觀其成色,楚璇知道肯定是三舅母親手做的,她大覺暖心,笑道:「謝謝三舅舅,您家中可都好嗎?」

  蕭佶道:「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雁遲還來信,說他會趕在陛下聖壽前回京,他還讓臣代為向娘娘問好。」

  蕭雁遲便是蕭佶的獨子,亦是楚璇的表兄。

  兩人隔著螺屏寒暄了一陣,蕭佶提出摒退左右,他有話要問。

  「這些日子朝堂上風起雲湧,梁王府內也不消停。父王和兩位兄長關起門來議事動輒就是好幾個時辰,還神秘兮兮的不許人靠近。那常景又突然放過你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璇睫羽覆下,沒說話。

  蕭佶愈發憂心:「你父親出獄後就一直在梁王府里休養,這些事我本也不參與,瞞著我就罷了,可連他也瞞著,我們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跟你有關。璇兒,你到底幹了什麼?你是要急死我們嗎!」

  楚璇猶豫了許久,剛張了口要說,忽聽殿外一陣喧鬧,隱隱有叩拜恭送之音,殿外腳步疊踏,高顯仁領著內侍進來,朝蕭佶揖過禮,在屏風外道:「娘娘,祈康殿那邊傳來消息,太后身體抱恙,陛下已令中斷宴席前去探望了,他讓奴才送娘娘回寢殿。」

  「備輦,本宮也去祈康殿。」楚璇覺得不管她與太后往日有多少齟齬,當婆婆的病了,斷沒有兒媳兀自回殿歇息的道理。

  誰知高顯仁獨自繞過屏風,走到楚璇跟前,低聲道:「太后無恙,陛下早就問過御醫了,她老人家是因為往宣室殿送了好幾撥曼妙佳人,皆完璧而出,對陛下心裡有氣,故意折騰呢。陛下這是故意給她老人家排場,去安撫,您還是別去了,今日您和陛下在偏殿裡的事……彤史女官都記下了,太后八成是知道了……」

  楚璇臉頰微燙,正要起身回宮,忽聽殿外有宮女朗聲宣旨:「太后懿旨,請娘娘移步祈康殿。」

  殿中人皆是一詫,高顯仁率先反應過來,悄聲道:「您餓了十天,又侍君辛勞,如今該撐不住了。」

  楚璇立刻會意,抬手捂住腦側,嗓子裡溢出些微弱的破碎嚶嚀,『砰』的一聲,暈倒在繡榻前。

  第14章 醉酒

  楚璇是被用輦輿抬回長秋殿的。

  殿裡的宮人早被蕭逸驅逐乾淨,跟著的高顯仁等人都是蕭逸的心腹近侍,嘴嚴實得一口氣都透不出去,也不需避著他們。

  她自然是裝暈的。

  太后這個時候召見,肯定不會給她什麼好果子吃。依照高顯仁的意思,那邊狂風也好,驟雨也罷,都讓皇帝陛下自己去平息吧,太后就算再惱怒,總不會把自己兒子逼死吧。

  夜已深,宮門依次落鎖,禁軍換防,遞交了魚符,宮闈里黑漆漆一片,唯有燭光零星散開,顯得愈發寂靜。

  高顯仁端著拂塵站在寢殿外,沖楚璇躬身揖禮:「娘娘只安心歇息吧,奴才們會守在殿外。」

  楚璇頷首,餘光瞟向雕瓦飛檐之外,圍在殿前的禁軍果然撤了……

  她回了寢殿,深閉殿門,見冉冉焦急地迎上來:「姑娘,怎麼回事?怎麼禁軍都撤了,大內官親自送您回來?」

  楚璇將事情原委和蕭逸的承諾說給了冉冉聽,她聽罷,沉默了良久,猶豫了良久,終於道:「奴婢覺得,陛下待姑娘是真心的。」

  楚璇正點了蠟燭,往燭上蓋紗罩,聞言,手顫了顫,險些燎到跳躍的燭苗。

  冉冉輕聲道:「您被幽禁在長秋殿十日,梁王對您不聞不問,您為他效力多年,他竟能如此狠心,奴婢都替您心寒。反倒是陛下,這麼多年,他從未要您為他做些什麼,也從來沒有要利用您去對付梁王,甚至您犯了錯,他也從來都是巴掌高高抬起輕輕放下,捨不得動您一根指頭。兩相比較,孰是真心孰是假意還不是一目了然嗎?」

  楚璇凝著那釉繪折枝素梅的燈紗罩,眸中幽光閃爍,面容深遠難辨,緘然片刻,她微微一笑:「這些事情先放一放吧,我們算是化險為夷,又闖過了一道生死關,如今殿中難得只有我們兩人,不如放縱一番慶祝慶祝。」

  昔年她初入宮時,父親曾贈與她六壇扶華郡產的梨花佳釀,當時父親說,依照他老家南陽的風俗,凡是有女兒出生,當年都得埋幾壇好酒在樹下,等女兒及笄出閣,再挖出來招待賓客。

  楚璇是從梁王府進的宮,楚家不曾操辦,父親便把這幾壇梨花釀給楚璇帶上了。

  這酒同在瓊華殿喝的清酒不同,入口甘冽綿柔,順著喉線進腹,只覺濃醇,細細品咂,卻是後勁強,上頭易醉的。

  楚璇入宮三年,從來都不敢讓自己醉。因醉了會胡言亂語,會壞事,會亂了她外公的大局。

  如今想想,她還真是一天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雪瓷盅的細頸口上墜著鮮紅絡子,如一尾紅魚在楚璇的手下游曳,她把醉得憨沉的冉冉扶回側殿,自己提著酒盅踉踉蹌蹌地回來,忽聽院子裡傳來幾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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