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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綢繆嫻熟、成竹在胸的模樣,楚璇稍稍放了些心,見蕭逸要走,沒忍住,在他身後輕聲道:「外公問我你打算派誰出任宛州郡尉,我沒跟他說……」

  蕭逸的背影微頓,聲音里含了融融暖意:「我知道。」

  楚璇目送著他離去,跟著他經了一場舊年悲歡離合,好像元氣大傷,渾身透出疲乏,頹然坐在偏殿的窗前,凝著茜紗窗紙上精心描繪出的折枝臘梅,一遍又一遍回味咀嚼著他的話。

  他知道。

  他說他知道。

  那是毫無波瀾、也沒有半分吃驚的三個字,平靜到好像早已知曉。

  他怎麼可能早已知曉?

  當時在外公的書房裡,除了外公,便只有蕭騰、蕭鳶,父親和江淮,她當著這五個人的面兒說她不知道,若是蕭逸要提早知道她沒有出賣他,那便只能是這五個人中的一個告訴了他。

  楚璇腦中的一根弦驟然繃緊,她想起了蕭騰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咱們一個勁兒地往內宮送眼線,別是人家也有樣學樣,往咱們身邊也安插了眼線。」

  還有剛才,高顯仁說什麼來著?

  他說蕭逸昨夜一夜未眠,召見外臣,還摒退左右,連御前大內官都不能在跟前伺候,那該是什麼樣的外臣?

  據她所知,就是校事府的孫玄禮也沒有這種待遇啊。

  她只覺頭一陣發脹,冉冉進來說,太后用過藥好些了,非要擺駕回祈康殿。

  楚璇知道了事情原委,心中愧念頗深,又不敢到袁太后跟前惹她不痛快,便囑咐好了宮女仔細伺候,把事情安排妥帖,周周到到地把她送走。

  鬧騰了這麼一番,楚璇在天將黑時便早早的上床睡覺,夜裡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突然發現身邊多出個人來,蕭逸把她攔腰摟在懷裡,聲音沙啞:「你老實些吧,一晚上蹬了多少回被了,再蹬揍你。」

  楚璇不服氣地冷哼了一聲,卻仍舊把頭扣進他懷裡,有些幽怨道:「你幾時來的?天天又在忙什麼?」

  蕭逸打了個哈欠,印在她額上一吻,黏黏糊糊地說:「過幾天我們就去驪山,我今年在行宮過生辰,你最好想想送我點什麼,要是送的我不滿意,你給我等著。」

  楚璇:……

  這深更半夜的,悄默聲地跑到她床上不說,又要揍她又要讓她等著的,她怎麼從前沒有發現這個人這麼野蠻且不講道理!

  須臾,身邊便傳來了蕭逸輕淺且均勻的酣息聲,楚璇往他懷裡縮了縮,心道明天再跟他講道理吧,便放鬆下來,很快進入睡夢中。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時蕭逸又已經走了。楚璇用了早膳,忽聽外面內侍來報,說是她家裡表哥往內直司遞了帖子,要進宮拜謁貴妃娘娘,陛下那邊已恩准,現下已進了順貞門,再過大約一炷香就要到了。

  楚璇心想,表哥的話……除了蕭雁遲恐怕不會有別人了。

  果然是他。

  畫月放了蜀錦撒花幔帳,起先蕭雁遲還能老老實實跟她隔著道帳子說話,誰知說著說著非要她摒退左右。

  楚璇心道,這是外男啊,在王府探親也就罷了,在深宮內苑裡,哪有摒退左右跟他竊竊私語的道理?

  好說歹說,把冉冉留下了。

  「璇兒,我上次跟你說的事如今已有眉目了,我在驪山行宮當值,已買通了那邊巡值的禁衛和守山的神策軍,只要我們商定好了時間,就可逃出生天遠走高飛。」

  楚璇呆愣了半天,隔著帳子怔怔道:「我何時說過要走?」

  蕭雁遲急道:「你不走怎麼辦?陛下與爺爺的爭鬥日益激烈,你夾在中間,遲早是要做抉擇的,到時不管偏向哪方,另一方都是不會輕饒了你的。還有……」

  他定了定神,道:「我從爺爺哪裡探聽到確切消息,太后有意要讓常景的女兒常冰綃入住中宮。這本就是天子家事,陛下不大會忤逆他的母親。常景與爺爺和姑父都過節頗深,若是他女兒真當上了皇后,她會讓你好過嗎?我跟你說,我早就看出來了,爺爺一直在利用你,真到生死關頭,他不會保你的。到時你獨自在深宮裡,孤立無援,可真就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想走都走不了。」

  楚璇只以為常冰綃這一頁可以翻過去了,蕭逸也答應過她不會有別的女人,可沒想,竟讓太后又翻了出來。

  知母莫若子,蕭逸早說太后還會有後招,果不其然,這後招就來了。

  但是她信,蕭逸不會負她。

  「雁遲,我不走,你也不要再在這上面費心了。」

  外面一時靜默下來,良久,蕭雁遲試探道:「若是姑父也希望你走呢?」

  楚璇錯愕:「我爹?」

  「是,你爹也希望你走,他很擔心你,憑我自己沒那麼容易、也沒那麼快買通驪山禁軍,這其中有姑父在運作,他和我一樣,都希望你能離開這充滿是非與險惡之地。」

  他的話如一根長著鉤刺的細藤,柔柔的戳進她的心坎,隨即傳來一陣刺痛。

  她不該讓父親為她擔心的,可是,她真得不想走,她不想離開蕭逸。

  外面蕭雁遲的注視猶如一道酷刑,直逼得她抬不起頭,她在心底幽嘆一聲,道:「好了,這件事不要再提了。」她見對方抻了頭像要說什麼,忙趕在他前面搶先一步道:「我另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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