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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碎裂的悶頓聲傳來,江淮輕飄飄地倒地,胸前漸有血水滲出,洇透了纖薄的青衣。

  可就是因為剛才被蕭雁遲打歪的那半寸,劍沒有刺中要害。

  蕭佶不滿地瞥向蕭雁遲,「你這是什麼意思?」

  蕭雁遲垂眸看著倒在地上、已暈厥而不省人事的江淮,道:「父親已經將他刺傷了,就把他交給我吧,出了這麼多血能不能活全看他的造化,行嗎?」

  蕭佶目光如炬,緊盯著自己的兒子。

  蕭雁遲在他的注視下,緩慢道:「我以後都聽父親的。」

  屋中一陣死寂的默然,蕭佶突然轉過了身,說:「把這個校尉的屍體處理了,還有派人暗中守住長安城外的各條驛道,若遇你大伯向外遞信的信使,一律截殺。記住,把屍體處理乾淨,要做到了無痕跡。」

  蕭雁遲蹲下,自袖邊沿撕下一截綢帶,把江淮胸前的傷口纏住,問:「為何要如此?」

  「他打得一副好算盤,想把你調出長安,而自己率精兵坐陣京都。這樣,你爺爺若是勝了,他還是世子,地位無可撼動。你爺爺若是敗了,他有大軍傍身,又占據絕佳地勢,不愁趁亂再起。」

  「可若是這樣,咱們父子就成了那出頭的筏子,給他人做嫁衣的蠢貨。你爺爺贏,咱們得屈居人下,沒準半截還得被人家當成鎮主的逆臣給滅了。你爺爺輸,那得先把你手裡這點家底打光了,到了連保命的護身符都得拱手交出,還能有什麼指望?」

  蕭雁遲愣愣地看著眼見這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精明似魅的父親,聽著他言辭清淡,卻把一切算計得滴水不漏,一時無言,半晌才道:「依父親的意思,咱們不管爺爺了?」

  「不管。」這兩個字,蕭佶說得乾脆且冷漠。

  「蕭逸已調了五萬北衙軍去解宛州之圍,京都空虛,咱們穩住了,伺機而動,這山河變色,天下易主就在眼前,且讓蕭逸和你爺爺耗去,他們斗得越厲害,內耗得越多,咱們坐收漁利的勝算就越大。」

  蕭佶斜勾了唇角,「此事本來不必如此麻煩,可誰讓你爹晚生了幾年,有個大哥擋在前邊,什麼都得仔細謀劃著名,不然一個不小心就得竹籃打水一場空。」他略有感慨,柔緩了聲調,「雁遲,爹只你這麼一個兒子,這些苦你以後都不必吃,你只要好好地站在爹的身後,這錦繡江山,還有昭陽殿裡你心心念念的美人,最後都是你的。」

  說罷,他推門而出,卻見余氏慌慌張張地回來。

  蕭佶定了定,臉上那精深謀算的冰冷甚至殘忍迅速褪去,轉而又變作了那溫默和善的書生文官、最寬厚體貼的夫君。

  他攬袖,攙住夫人的胳膊,溫聲問:「你這是怎麼了?」

  余氏瑟縮了一陣,滿面歉疚,帶著哭腔道:「三郎,我當真不是故意的,我是一片好心啊……」

  「雲蘅她找到我,說她掛念璇兒,可往宮裡遞了許多遍帖子,都被駁回來了。她一個勁兒地哭,說這孩子記恨她。我心軟了,就答應帶她進宮,讓她藏在隨行的侍女里。可誰想一進昭陽殿,她就朝著璇兒去了,拉著她哭,說宛州的亂子一傳入京,她心裡慌得不行,就想見一見楚玥,然後帶著兒女躲去鄉下,求璇兒開恩,別讓她們母女分離了。」

  「我眼瞧著璇兒那小薄身子晃得厲害,不一會兒就捂著肚子慘叫,御醫們齊齊涌了進去,沒多久陛下就來了,他冷著張臉讓我回來,把雲蘅扣下了……」

  「胡鬧!」蕭佶氣得渾身發抖,「你長沒長腦子?這個時候你領雲蘅進宮幹什麼?你當是璇兒不見她嗎?是陛下命人截了她的帖子,那帖子根本就沒送到璇兒跟前!」

  他負袖在院子裡煩躁地來回踱步,叉腰怒道:「你別以為今上對外宣稱中宮一切安好,那就是真安好。御醫一天十二個時辰地值守在昭陽殿,孩子才五個月就備好了穩婆,連歲末的命婦參拜中宮都取消了,這麼個如臨大敵的架勢,她能是真安好嗎?」

  余氏被訓得低頭抹淚,「我哪裡能想到這麼多?你跟雁遲天天忙得跟什麼似的,我也不敢去打擾你們,也沒個人問啊……」

  看著夫人內疚落淚的模樣,蕭佶心軟了,臉色緩和些許,只道:「你也別哭了,都這樣了你哭有什麼用?我進宮一趟,去看看璇兒,這些日子外面事多,你就待在王府里別出門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抬手指了指余氏,「少跟雲蘅瞎攪合,那也是個沒長腦子的。」

  ……

  昭陽殿裡一陣紛亂,宮人御醫腳步疊踏,進進出出。

  御醫在檐下放低了聲音,神情凝重地向蕭逸稟奏:「陛下,這孩子無論如何也得懷足了七個月才能生。還剩兩個月,萬萬不能再出差錯了。」

  蕭逸望著端出來的熱水,上面飄著零星血絲……心裡一揪,朝御醫擺了擺手,把高顯仁叫到跟前,吩咐:「從今兒開始昭陽殿的守衛再添一倍,凡是要進殿的人必須先來稟奏朕。」

  高顯仁應下,猶豫著問:「那雲蘅郡主如何處置?」

  蕭逸瞥了他一眼,道:「先把她拘在偏殿,待會兒朕再去跟她算帳。」

  說罷,他抬步子進了殿門。

  楚璇已安穩躺在了床上,剛才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已過去了,如今只覺得虛乏,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渾身軟得跟棉花似的,見蕭逸進來,連坐都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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