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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不情願地把阿留交給乳母,小阿留正滴溜溜轉著一雙烏黑的小眼珠,透出些靈徹鬼精,好像在看大人的戲一樣。乳母抱著他下了石階,他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被帶走了,伸出軟綿綿的小巴掌朝向他們,繃著藕節一樣的胳膊,『咿咿呀呀』的含糊聲調,也不知想說什麼。

  楚璇看著這麼弱小稚嫩的孩子,不由得出了神,目光凝在他那滑嫩細膩的小臉蛋上,微微泛空,流露出幾分脆弱憂悒。

  太后把她的古怪全看在眼裡,氣焰霎時弱了,憂慮地看向蕭逸,「這……到底出什麼事了?」

  蕭逸揮退了殿中的宮人,拉著她們兩人圍幾而坐,給她們各自斟了一甌熱茶,用最簡要精煉的話把當前的局勢和他的打算說完了。

  語畢,殿中陷入深潭一般的死寂。

  許久,太后才自嗓子眼裡溢出破碎的啞聲,帶了濃重懇求地看向蕭逸,道:「這皇帝咱不當了,行不行?」

  蕭逸攬過袍袖,溫文雍容地給她續了半甌茶,平靜地搖頭,「不行。」

  「不是……」太后一急,霍得起身,因動作幅度太大,震得梨花几上的青釉茶甌『咣當』跳動,潑濺出幾滴冒著白煙的滾燙茶水在桌上,迅速洇開,平滑的幾面轉瞬變得斑駁濕濡,更顯出凌亂,宛如當前這略有些混亂的局面。

  她見蕭逸不答應,又回想起剛才他那無甚情緒卻驚人心魄的描述,只覺心口處被插了根箭,痛意至深,面上的冷冽威嚴也維持不住了,眼眶泛紅,哽咽道:「你這眼瞅著都要把命搭上了,還貪戀這帝位做什麼!你那父皇也不是個東西,明知道局面這麼兇險,明眼看著你那時候還那么小,非要把這麼沉的擔子往你肩上壓!」

  楚璇聽得目瞪口呆,她從前只知道袁太后不喜她,見了她總是橫眉冷對,話一句比一句尖酸刻薄,今日才知,原來這不是自己獨有的待遇啊,只要惹惱了這位太后娘娘,她可是連先帝都敢罵的。

  正暗自腹誹驚嘆著,太后已上前拉起了蕭逸的手,收斂了潑辣怒罵,宛如不舍其子遠遊的慈母,諄諄勸道:「你聽母后的,我去害誰也不能害你啊,命最重要,這要是命沒有了,那就真什麼都沒有了。」

  蕭逸溫默坐著,面峻如山,緘然許久,反握住太后的手,聲音柔和,卻韌如堅磐,一字一句道:「不管這擔子當初我該不該接,可已經接了,並且已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帝位尊榮,民脂民膏供養,不能在這個時候臨陣脫逃。朕當年從父皇手裡接過的,原本就不只是帝位,還有責任。」

  「況且,母親的仇還沒有報。」

  「報什麼仇!」太后的嗓音變得尖嘯嘶啞,如同隆冬便擠壓在屋外狂怒的寒風,有著要席捲一切不如心意之物的氣勢,她怒道:「你母親若是在天有靈,她寧可你不為她報仇,也要你好好活著!」

  蕭逸垂斂下眉目,不說話了。

  太后憤懣地瞪了他幾眼,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的楚璇,揚聲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這是你的夫君,你孩子的爹,你不勸他,要由著他胡來嗎?」

  楚璇狠咬住自己的下唇,鬱郁不語,卻聽蕭逸驀然溫聲道:「別咬了,再咬破了,吃飯都疼。」

  楚璇依言鬆開牙口,木然地坐著,目光暗淡渙散,既不看他,也不看太后。

  太后見她這丟了魂的模樣,登時怒火沖頂,正要發作,忽聽蕭逸道:「母后,您以後要對璇兒客氣些了,朕已決定在離京前把傳國玉璽和調遣禁軍的虎符一併交給她,若朕能安然回來便罷,若是回不來,那這朝政就全要仰賴於她,當然,她是個心地善良,仁愛孝順的姑娘,一定會對您好的。」

  太后瞠目,半天沒回過神來,待回過神來,一巴掌狠拍在案几上,「你的意思是哀家以後要看這小妖精的臉色過日子?!」

  剛才還是依依難捨的慈母,瞬間變潑婦,大袖一揮,頗有氣勢道:「你把玉璽和虎符給哀家,哀家替你看著這朝堂,保准出不了什麼事。」

  蕭逸沒忍住,笑出了聲,「要是給了您,不出幾月您就得把朕和父皇加起來幾十年的心血都給敗光了。您倒真是敢要,也不怕晚上父皇他老人家來趴您的床頭。」

  太后被他這麼直接的一堵,既憤怒,又有幾分難落台,不舍氣地指向楚璇,「那你給她,她就能替你守住了?」

  蕭逸目光深雋地凝著楚璇,面容寧靜,溫和且篤定道:「她能。」

  楚璇被兩個字一震,又想咬唇,但剛露出雪白森森的貝齒,恍然意識到什麼,又默默合上了口,把那鋒銳齒尖悄悄收回唇內。

  這就是在還債,誰讓從前她對他那麼狠,屢屢踐踏他的真心,輕賤他的情義,這不,欠下的債遲早是要還的。

  太后眼見楚璇悶的跟那深林老山里參禪悟道的高僧似的,一副超脫漠然的神情,不禁心裡打鼓,輕拽了拽蕭逸的衣袖,低聲問:「她怎麼了?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蕭逸輕搖了搖頭,柔聲和她商量:「您先回自己的殿裡吧,朕還有話要和璇兒講。」

  太后喏喏地起身,往外走了幾步,又回來拉扯蕭逸,抱怨道:「你瞧她那樣子,你還沒走呢,她就對哀家愛答不理的了,將來若是……她能對哀家好嗎?」

  蕭逸知道楚璇心裡難受,不是故意做這樣子,剛想替她辯駁幾句,忽聽身後傳來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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