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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鑒里舖了層碎冰,輕軟的碧綾紗微曳,御醫將手收回來,朝著蕭逸揖道:「陛下放心,娘娘脈像平穩,一切都好。」

  蕭逸撫著楚璇的手,長舒了口氣。

  御醫走後,楚璇便掙扎著從拔步床上坐了起來,歪著腦袋,甚是無奈地道:「你看,我就說沒事嘛,御醫上午才來過,你下午又讓人家來,這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蕭逸俊秀的面上依舊殘存著方才御醫診脈時的過分緊張之色,道:「小心些總是沒錯的,再說了,這怎麼能是小事呢?這是性命攸關的事,說起來也是你心裡太沒數了,距你生阿留不過才半年多,怎麼敢……」

  又來了……在蕭逸那如和尚誦經的絮絮念叨里,楚璇終於耷拉下腦袋,輕嘆了口氣。

  自從平定叛亂外敵,大局初安,蕭逸大刀闊斧地整肅了朝野,剷除梁王與蕭佶的舊黨羽,外放了一批年輕俊彥去歷練,又自外面州郡提拔了一批底子乾淨的任京官,整頓吏治,制定了新的官吏考量和升遷方案。

  風風火火的七八月,光尚書台頒的聖旨就足有三十道之多,朝野上下吹起了新風,那被權臣把持、灰暗已久的朝局如晨起初升的旭陽,煥發著奪目的光彩。

  忙完了前朝,蕭逸自然就騰出功夫來跟楚璇磨牙。

  她和太后合謀把皇帝陛下算計了一把,算計出來一個孩子,雖然事後蕭逸重拿輕放,沒跟她們多計較,但仍有意不平,想起來這茬就要念叨一番,念叨得楚璇都快把他那一套背下來了。

  「是,我不對,我不該引誘皇帝陛下,我不該騙你說我喝了避子湯,我不該這麼快懷孩子,我做錯了,我全都錯了。思弈,我求你了,你別再念叨了,我聽得頭疼。」

  蕭逸截住話頭,捏起她的手放在唇邊細細碎碎地吻著,沉默了片刻,在心底斟酌了一番,輕聲道:「有件事……要跟你說。胥王秦懷仲上表,請求派人把蕭佶的遺體送回胥朝,另外……若是蕭雁遲和余氏願意,胥王也想把他們母子一同接回胥朝。」

  楚璇正靠在蕭逸的懷裡,懶散地打著呵欠,聞言一怔。

  蕭逸濃密的睫羽覆下,垂眸看向楚璇,耐心地給她解釋:「之前我曾說過這個胥王秦懷仲跟梁王有些交情,其實這段交情還跟別夏公主有關。這位胥王雖出身皇族,血統高貴,但自小時運不濟,剛一出生生父便牽扯進了一樁謀反案里,被賜了鴆酒。秦懷仲那時還不滿一歲,正因為年幼而躲過了一劫,雖活了下來,境遇卻一落千丈,沒有人把他當正經主人看,更有甚者,見他年幼喪父,又背了逆臣之子的名聲,多有輕慢欺侮,秦懷仲小小年紀,日子過得是苦不堪言。」

  「別夏也算是他的堂姑,見這孩子可憐,便將他養在了身邊。據對往事的追查,可以確定當年別夏與梁王交往密切時經常把秦懷仲帶在身邊,大概是為了掩人耳目吧。推算一下年紀,那個時候秦懷仲差不多也十歲了,該懂些事了,他和梁王的交情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至於為什麼後來他和梁王疏遠了,我想大約跟別夏和梁王鬧翻了有關。交情再深,也是因為他親姑姑在中間連著,別夏一死,他身為胥朝貴族同大周的梁王確實不宜再有瓜葛。再者說,這些年梁王行事霸道毒辣,那秦懷仲自小家道敗落,看盡了世情冷暖、險惡人心,再聰明不過,只要稍想一想,就知梁王非可依靠之人。」

  「不過這擅擇林棲的良禽也算是個有情有義的,沒有忘記當年別夏對他的恩惠,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別夏的孫子……」

  楚璇抱著蕭逸的胳膊,擰眉細思,許久才仰頭看他,問:「你覺得雁遲該去嗎?」

  蕭逸安靜了一會兒,緩緩搖頭。

  「胥朝內部的局勢也不穩,丞相秦攸不是個善茬,秦懷仲登位不久,根基頗淺,君臣相爭中總占不到上風。若真有什麼變故,他未必能護得住雁遲,再者說胥朝內對別夏這個人還是褒貶不一的,若將來有居心叵測之人要把別夏挖出來再生事端,那作為別夏的後人,雁遲也是難得安寧的。」

  「留在大周,雖說仕途是不用想了,但起碼我會保他一世安穩,富貴榮華。」

  楚璇默了片刻,道:「那是不是還得跟雁遲說一聲?」

  「這倒好辦。你爹把蕭雁遲和余氏送去了你們老家南陽,交給你們的大伯照料著,遞個信倒不難,附在家書里一起送過去就是,也不會引人注目。」

  侯恆苑已於上月致仕,臨行前力排眾議,舉薦了楚晏接替他,如今楚璇的父親已官拜尚書令,名副其實的百官之首。

  他出面,自然是穩妥的。

  楚璇淺淺地理順了這些事,便懶洋洋地抻了抻胳膊,「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這點事還叫事嗎?有你和我爹在,還要我操心什麼……我困了,想睡。」

  自打禍亂平定,蕭逸回朝,楚璇把玉璽交還給他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從前的她心事重,舊年那些瑣碎事不管好的還是不好的,總是擱在心裡,經年累月地難放下。

  如今可真是心寬豁達了許多,哪怕山崩於前,充其量是叫人來移開,過後就忘了,不管多嚴重,也是拿得起放得下,過去就過去了,絕不矯情。

  不過話說回來,該崩的山早在從前都崩完了,如今也沒什麼多嚴重的事發生,就算有什麼,依楚璇之言,也沒有他和岳父擺不定,需要送到楚璇這裡讓她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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