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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在榆木移梯上藕灰螭獸緞靴往裡挪了挪,我的心幾乎跳到了嗓音,強迫著按捺下緊張,努力讓聲音如往常:「宇文將軍,你若沒什麼事就趕緊讓開,我怕天寒地凍得笙哥哥會著涼。」說完自然地將他往裡攬了攬,方才發現掌心裡早已是一片寒冷粘濕,暗中往簟紋冰紈紗上蹭了蹭,反倒更加粘膩險些從裙衫上滑下去。

  宇文成都不羈的目光下隱了悠遠深意,刺目眸光柔潤幾分,凝著我懷中『蕭笙』笑道:「可真有福氣,換作我若有一瞬如此,哪怕吞下千壇萬盞辛辣也是心甘情願。」狂傲容顏上一如既往的輕挑紈絝笑容,我知他又在與我打趣,從前就是這樣幾次三番非要將我戲弄的面紅耳赤才罷休。但今天不同,「行呀,你現在就回去喝酒。也不用『千壇萬盞』,喝下一百壇我就這樣抱你。」

  原本以為免不了一頓譏諷挖苦,誰知他收斂笑容,將腳挪下踏梯認真地問:「此話當真?」

  我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揚聲道:「公主一言駟馬難追,明兒見大外甥,起駕。」那些馬倌侍奉我多年,雖不明就裡卻也深知我對這有事無事就招惹挑釁的『天寶將軍』沒什麼好感,因此揚鞭策馬用了十分力道,宮闈紅鬃馬本就腳力過人,略一驅趕便奔騰如飛,在狹長幽深的宮道上揚起一片雪塵。

  估摸著走遠了,方才長舒一口氣,以手撫胸看向剛坐穩的李建成慶幸道:「好險……」烏瞳中掠過不明所以的神采,含著驚詫,「外界傳言兇殘狠戾的宇文將軍竟也有這麼一面,倒真是天下奇聞。」

  這還不是稀鬆平常,我無所謂地撇撇嘴,「你可別被他騙了,這傢伙看上去粗獷野蠻,實則外粗里細,跟他那個陰險狡詐的老爹一樣精得像猴。剛才我都嚇死了,生怕被他看出來。」李建成挑簾看了眼外面,道:「前面『玄夕殿』停。」

  被他驟然冷卻的氣質一懾,我略帶沮喪地吩咐馬倌前面停車。心中不免疑慮,江都行宮雖在大業初年興建,但此後聖駕多次駕臨工部頻繁整修,就連我也剛剛熟稔,怎他對殿宇甬道數如家軫。目送他離去,細碎翩躚的梅朵楊過來,柔軟瓣蕊從掌面輾轉滑過,於縫隙間撒漏。舉目望去梅林於霜雪中搖曳紛飛,抱叢暗蕊穠香浮動,清枝細楊傲立雪風中,一白一紅交相輝映。

  心情驀地被澆灌得清怡起來,將心境拋卻與霜雪紅梅,任憑天雪洗淨這四肢百骸,舒然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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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你可算回來了,不知道出大事了。」綰綰守在沁馨殿前,見我回來捏起衫裙小跑著過來。我扶卻染上鬢髮的霜雪,雙手冰涼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呵氣成霧:「好姐姐,有什麼話好歹進去說……」

  「進什麼進」,綰綰一把將我拽回來,秀眉憑染焦慮,嚷道:「什缽苾王子前來求親,陛下要將公主遠嫁突厥。」我愣住了,玉指僵冷在空中失去了知覺,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沖侍奉在一旁的宮|女道:「宣蕭笙進宮。」總得有個商量的人,慌亂中抓住一絲頭緒,努力平復起伏胸腔促使自己儘快鎮定下來。去找父皇……我抓下繾綣在脖頸間的狐裘肩帛絛帶,扔給宮|女道:「去玄夕殿。」

  綰綰身形一躍攔住去路,平靜道:「公主別去了,該說的話皇后都說過了,陛下此番好像是鐵了心。皇后派奴婢過來是安撫您,不要衝動誤事,陛下那邊她會再想辦法。」

  「她?她恐怕巴不得將我嫁得遠遠得。」冷聲嘲諷道:「怎麼,夕顏不再身邊她是太閒了,又來管我?」綰綰挪動了下嘴唇,終究緘默。

  我腦中亂糟糟得,如麻思緒中抓回一絲心念,瘋了似得朝玄夕殿跑,任憑綰綰和宮娥在背後追趕。雪花飛旋著從臉頰擦過,帶著刺骨寒風。以前總是覺得江南水鄉風雨婉轉柔媚,不曾知激烈碰撞後也會這般凌厲。

  「公主……」狂烈的叫喊聲漸漸飄渺悠遠,淡紫色緞皮靴子踏在鬆軟積雪上,步履艱深,越來越快。仿佛這身體已經不屬於我,其中迸發出的瘋狂熱烈那般陌生,又好像潛藏多年的鬼獸被喚醒,支配著……沒有人能阻止我,追趕得是未來。我如此憎恨這座宮宇,卻至死也不想離開。

  第23章 二十四

  玄夕殿內歌舞昇平,管弦絲竹暖曲,鶯歌燕舞軟舞。我撥開色澤妖冶的衫裙,紊然步履被我攪亂,裊裊音律淹沒在嬌聲呼叫中。歪坐在蟠龍金椅上的人被酒釀薰染的迷離目光中生出薄怒,我冷冷地看著他,將欲溢出的眼淚生生憋回去,「憑什麼?」字句清冷如飛揚在殿外的冰雪,沒有一絲溫度。

  「公主,你……」李建成從坐榻上起來,自然地擋在我和父皇之間,輕聲問道:「出什麼事了?」我將他推開,冷聲道:「我不要嫁給什麼突厥王子,你做夢都別想將我送出去。」

  「放肆!」手掌猛拍案桌,將酒樽瓶盞震落,跌在地上發出清涼的碎裂聲。偌大殿宇內靜謐無聲,太監宮娥戰戰兢兢跪了一地,皆摒聲斂息,生怕稍有差池糊裡糊塗送了命。這些年,因為君王怒火命歸黃泉的冤魂恐怕整座江都宮都會填滿。「你身為大隋公主,帝女貴胄,享盡天潢尊榮,理應有為邊疆安定,兩國邦交犧牲的覺悟。古時昭君僅為宮眷都能附身出塞,天下姓楊,你也姓楊,為大隋做些事情也是理所應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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