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闐靜如風而涌排斥著周圍所有,誰都沒有說話。陰雲蒙昧,天色驟暗,原本斷斷續續的雨滴連貫成細密的雨絲,泠泠汀汀地掉下來。

  最終還是璃影打破了沉默:「你清楚自己的處境嗎?與王子合作過的人不是終生效命於他,就是已經從這世上消失,從來沒有誰能夠做到全身而退。即便你日後憑藉秦王得到了身份地位,你曾與他合作過的事實將永遠是他手中挾制你的一把利器。秦王不是那翎公主,他給你再多的寵愛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背著他和別的男人私相授受,就算你們的關係僅止於合作,可到那個時候你說得清楚嗎?你根本從一開始就輸了。」

  雨水洇濕了衣裙如落入月湖中楊槐再也飛不起來,可我們恍然未覺,我斥退了隨行的婢女,實現從她濃麗的眉宇上一寸寸移向天空,「我從未想過全身而退,也從未奢望過事情的結果盡善盡美,只要我的目的達到了,那麼江都兵變後延續下來的生命才算沒有虛度。」

  仰望天空的眼神有些迷離:「你們倒是解脫了,留下我一個人。我若能死在江都,死在蕭笙哥哥待我最好的時候,該有多幸福。」

  左側掀過一陣凌厲的疾風,頃刻間身體被翻轉過來,這是璃影第一次對我使用武功內力,她甚至沒有顧忌不遠處正有隨行的人在等候。「如果……如果我走了,王子一定還會派其他人來,到那個時候你能確定來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嗎?稍有不慎,他甚至會置你於死地。」興許是我聽錯了,想來沉穩的璃影此刻話語間竟有著隱隱的慌亂急切。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認真地看著她:「我很感激你在什缽苾面前對我所作所為的隱瞞潤飾,但我不能再留你,你必須走!」說完拂掉粘在衣袖上的手,頭也不回地飛快跳上馬車,趕馬的小廝猶豫著問我要不要等璃影姑娘,我緊咬住下唇,「不用等,快些走。」

  漫天雨幕將天地蒂連到一起,璃影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靜視著離她越來越遠的馬車。眼前的她漸漸朦朧,可隔在我們中間的究竟是瓢潑的雨霧還是眼角滲出的淚水。我放下湘簾,疲軟無力地倚在車背上,什缽苾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情,他定然是從璃影那裡知道了我和李世民相處融洽才想到派出蕭笙來控制我,璃影說得對,我從一開始就輸了,他太清楚我的弱點。但若沒有這番波折,我也許到現在還見不到蕭笙哥哥,只能靠夜夜清夢重溫當年隋宮相伴的支境片影,那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回到秦王府時遇到管家宗璞拿著什麼東西急匆匆繞過芙蕖正與我們撞上,他忙躬身行禮,我略略瞄了眼他手中之物,已聽道:「蕭瑀蕭大人的千金過幾日出嫁,這是他遣人給秦王送來的喜柬。」我拿起喜柬粗略看了看,問:「新郎是何人?」他道:「這個奴才也不太清楚,只聽說是蕭大人留守扶風郡時的一個舊識。」

  我輕輕點頭讓出道路放他離開,一路只覺神思說不出的混亂低迷,待思雨喚我時方才有一絲的清醒:「夫人,秦王方才派人來說晚上和您一同用膳。」我迷迷糊糊地應了聲,正往寢殿走卻又聽她問:「怎麼沒見璃影姐姐和夫人一同回來?」我冷然回道:「以後不要再提她了。」

  窗外秋雨淅淅瀝瀝,我仍能隱約聽到細碎的隻言片語。

  「蕭大人在朝中真是德高望重,他的千金出嫁竟有太子主婚,也不知新郎官是何許人也……」

  第34章 三十五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仿若是被汩汩水流聲饒醒,只覺眼皮重如千斤擎頂,費了好大勁兒才勉強掰開一道縫。愣了許久方才反應過來,殿內莫名地燃起了茜素宮燈,窗外莫名地暗了天色,而我莫名地從小作休憩的臥塌移到了垂紗漫天的床榻上。

  眼前有抹淡藍色的影子晃來晃去,我伸手揉了揉眼睛,隔著光暈散過來的滿目星芒看清楚。床榻前放置著一個鏽黃水盆,李世民正從水裡將錦帕撈出來擱到我頭上,墜下的錦帕邊角一不小心遮住了我的眼睛,朦朦朧朧的視野在白茫茫中停留了片刻,便有昏黃綿弱的光芒湧進來,搭在上面錦帕邊角已被翻了開。

  他睜大眼睛:「你醒了?」

  我極力想從混沌蒙昧的狀態中理出一分思緒,懵懵懂懂地說道:「晚膳……」

  「剛過三更,你要是餓了我讓人備些宵夜,要是不怎麼餓那就再睡會,待會兒我叫你起來用早膳。」

  「啊?」這一聲緊帶著血腥味兒從喉嚨里翻湧上來,我斜起身體劇烈咳嗽起來,只覺喉嚨里仿佛有熏碳在燒灼著,咳出的聲音嘶啞粗嘎將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斜坐在塌前將我攬過讓我倚在他的懷裡,一隻手輕柔地撫拍我的後背,待稍稍消停些了,我問:「我這是怎麼了?」

  殿內徐徐燃繞的薰香甘甜沉靜,他的聲音氤在和緩升騰的煙霧中,隱隱夾雜著幾分低沉,「太醫說你頸上有舊疾,著了風寒發起高燒才使得舊疾發作。」他略微停頓,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卻如暗夜中悄然凝聚的薄霧,略一碰觸便消弭於無形,讓人懷疑是否真實存在過。「不過不用擔心,等燒一退靜養幾日自然也就好了。」他邊溫言寬慰著,邊將我重新塞回背衾中。

  我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脖頸,光滑清涼的觸感惹得我慌亂起來:「我的玉鏈呢?」李世民定定看了我一眼,眸中的情緒複雜難辨,旋即隨手從枕邊將玉鏈取出,卻並不給我,「這玉鏈做得很好看,平日戴著它在外人面前遮一遮頸上的傷痕也是很好得,只是沒必要睡覺時也戴著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