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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沉思良久,蕭笙才回過頭來眉間微擰,問道:「可有受傷?」

  我搖頭,卻難疏散心中餘悸,壓抑著恐懼道:「那個人剛才說中原?莫非他並非中土人士……而是突厥人嗎?」

  「不。」蕭笙哥哥斷然否決,「他絕不會是什麼突厥人,而是冒稱他們來遮掩自己的身份,若我沒有料錯他必定是你所熟悉之人,不知何時尾隨你來此,尋到這個機會便想取了你的性命。」

  我的臉頓時煞白,心中駭茫跳突,眼前仿佛真得上演過血紅之景。蕭笙幽深目光在我面孔上流連半晌,移到我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輕柔道:「瑤瑤,此地很是兇險,瑤姬和李世民又各懷心思,不宜讓你久留,先跟我下山再做日後計量吧。」

  手指瘦削纖長,涼涼的只帶掌心一點暖意,蕭笙哥哥的手雖然蒼白如玉,卻溫暖輕柔。我下意識地握住,像是在風雨飄搖中抓住了僅有的一絲撫慰,腦子中一片混沌迷茫,來不及抓住一絲清晰的思緒,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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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昨晚下過了雨,自掩映在花木交錯的陡峭長階上往下走,風吹雲動灰濛濛的塗滿天穹。偶爾有幾片尚見青翠的葉子好像禁不住風吹雨打半彎了身子垂下地面,路上斑駁濕痕未退,勾勒出雨意瀟瀟。

  被那清冽略帶的涼意的風一吹,腦子忽然清醒了些,心仿佛被什麼所牽連,默然停住了腳步。蕭笙轉頭看來,我猶豫了片刻,道:「我這樣不告而別好像不是很好,總該去跟他們說一聲。」

  話音剛落不知從哪兒跳出來一個紅衣女子,走到蕭笙跟前握劍於胸前恭敬地稟報導:「公子,一切都準備妥當。」他輕輕應了一聲,道:「若你不想走我也不勉強,若你想順著原路回去沒有人會去阻攔你。只是,瑤瑤,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們當中,一個心狠手辣,一個深不可測,你能保證最終不被他們所利用,而依舊獨善其身嗎?」

  他話中有深意,卻在潛移默化間將我放置到了與姑姑和李世民同時敵對的位置。心中掠過一片陰翳,似有些想法突然竄出,如風滌盪在胸腔內,時緩時快,卻抓不住實質。

  我凝望著蕭笙,靜靜道:「我跟你走。」

  他溫和一笑,眸中被飛落的花瓣映出綺麗的光影,水墨素顏仿若淺淺辰光,不經意間流放出蠱惑的神采。

  緩步穿過本是花木扶疏的長階,見那紫藤花飄零一地,往日芬芳依稀,卻已不見了馥郁香彩,沿著這九曲石階蜿蜒過去,星星點點殘留著最後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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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入得停泊在岸畔的船內,已是暮色深凝。皓色千里澄輝,東都是花重錦城,此刻映入我眼中就是黃昏下的蕭瑟土牆。夜晚城裡行人稀少,分外安靜。初生的月亮像個杏黃的大柑橘,孤零零的掛在土牆的邊上,沒有依傍。

  才剛坐定,我就迫不及待地對笙哥道:「這裡面一定有問題,我方才細細想了想,世民以為抓住了姑姑的短處,可焉知不是黃雀在後。姑姑明知大難臨頭能預先想到將父皇的畫像帶走,為何就想不到將密室里的牌位移走。還有你我都見過夜闌山莊裡的機關,何等厲害,沒有人帶路根本不可能輕易走進去。何況還有密室,世民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內就悉數破解,這裡面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蕭笙神態散漫地倚靠在船艙上,漫然應了聲:「許是夜闌山莊裡的人經不住嚴刑逼供而招了些什麼呢,這位英明的秦王殿下一旦狠起來死人嘴裡都能撬出些什麼。」

  我搖頭:「你也說姑姑城府頗深,心思縝密如她怎會料不到夜闌山莊那些人可能會泄露天機,還怎麼可能任由他們落入世民手中?」

  船微微地晃了晃,我傾身向外看去,紅衣女子峭立在船頭笨拙地扯著懸掛的船繩,船繩糾結如麻難以解開,失去耐心的她徑直拔出腰中的劍將繩子隔斷。船被猛力一推,順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滑出去,岸畔萬家燈火的悠然之景慢慢地在眼帘里後退。懸於船頭上的夜燈燃著細微的光,映在我的眼睛裡,點亮了默暗的瞳眸。許是我剛才看錯了,那並不是劍而是刀。

  我坐在蕭笙哥哥身邊,仿佛聞到了我的氣息,他竟立馬睜開了眼,眸中光澤染了月華般的柔情溫柔地看向我。清幽一笑,問:「笙哥這是要帶我去哪?」

  他未加思索,「我們順著運河一路往南,先到城外躲上一躲,待洛陽里風平浪靜了再回來也不遲」,說罷仿佛意興盎然地微笑:「發現你失蹤了李世民一定會把洛陽攪得天翻地動,想要風平浪靜恐怕還得些時日。」

  迎著他那張足以讓任何女人沉淪其中的臉,我驀然大笑起來,譏嘲道:「我有那麼重要嗎?」他被我陡變的情緒駭了一跳,雙目凝深地看我,我笑意難止,在那溫柔的目光里道:「我時常就在想,若我身上沒有那麼多的利用價值,你們還會不會各個都擺出副情深如許的樣子。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好像只容得下我一人,但聰明如你們是否早就知道,掌控了我便能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蕭笙的臉上徹底失了表情,像是剛才冰塊里浸泡出來的一張臉,頓時煞白的失去了血色。

  我靠近他,我們幾乎鼻翼相抵,姿態曖昧而香艷,目光瑩瑩地凝著他,語笑嫣然:「笙哥,告訴我,你是不是也想要苕華?若你想要,我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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