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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鬙殷拉了魯曉顰的手一道踩在雪上咯吱作響,親熱地喊了一聲靳伯,隨著他走進了屋子裡,靳伯是個乾淨人,屋內陳設不多,收拾得倒乾淨得很,兩人在一條四四方方的棗木桌前坐下。

  「現在風雪剛停,輪船也停運,尚且在此容身,三日後我們再動身。」齊鬙殷拉緊了身上的黑色棉袍說,魯曉顰四處打量了一番,鬥眼看見平鋪在蠟染的紅條花棉布上的兩個布枕頭羞紅了臉。

  靳伯急匆匆地進了廚房,從水缸里舀了幾勺涼水到灶台上的鐵鍋里,生了些火,拾了幾根柴火塞進爐灶,坐在板凳上拉了幾下風箱,爐灶里的火呼呼作響也旺了許多,煙囪生出了裊裊白煙,靳伯憨實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微笑,伸長了脖子對著堂屋的齊鬙殷道:「少爺,窮鄉僻壤的也沒個好東西,我只能拿些粗茶淡飯招待你了。」

  齊鬙殷站起來客氣道:「靳伯,不要忙了!這就夠了。」

  「少爺,您是主子,我們做下人的不敢造次,只可惜了拿不出手好東西來。」說話的當口靳伯端了一壺熱茶來,笑呵呵地給兩位客人沏上,舉足間卻有些拘束,生怕怠慢眼前兩名尊貴的客人。

  「靳伯!你家的水好喝得很!曉顰你也嘗嘗……」齊鬙殷喝了一大口側頭對魯曉顰說。

  魯曉顰依言端了杯子抿了一口笑著說:「味道確實很好,比我家裡的水都要軟許多。」

  靳伯聽到兩人的話,放心地敞懷笑著說:「我家老婆子備了一籃晚上的飯食,我怕你們吃不慣……」

  齊鬙殷知道如若不吃必傷了誠心待客的心,和顏悅色地對靳伯點頭:「有勞靳伯了!」

  靳伯果然高興,去了廚房把熱好的四五個夾了點碎肉沫的白饃畢恭畢敬地端上桌,站在一邊憨厚地笑著扳著手掌道:「少爺!魯姑娘!趁熱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齊鬙殷知道貧苦人家只吃得起雜和面和白薯,肉更是過年才吃得上,靳伯卻把窮人家少見的白面和肉給了自己和魯曉顰,他拿起一個饃掰了一塊放到嘴裡嚼了幾口,心被滾燙地燒熱了:「靳伯,此次我和魯姑娘暫住這,恐怕會給你造成不便,張留芳非良善之人,你要好生照顧自己,不要顧念到我們……」

  聞言,靳伯粗紅了脖子顫抖雙手說:「少爺……您這話可折煞我了!我靳二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想我靳家三代食齊家米黍,齊家待我不薄,齊二爺更是待我恩重如山,我當以死效尤。」

  二人皆想靳伯老古舊也不便都辯解,魯曉顰雖如今與齊鬙殷一起,心內卻吊了七八個水桶,擔心事有變故在尋思如何做下步打算。

  齊鬙殷卻眼珠不動地盯了靳伯看,忽道:「我今日與魯姑娘喜結良緣,煩請靳伯做證婚人!」

  事出突然,齊鬙殷並未與魯曉顰商量,魯曉顰倒是歡喜得緊。熱戀的男女便是如此不管不顧,藍橋赴會,花好月圓,便是三生石上註定的姻緣。

  靳伯聽了歡喜得手足無措:「好!好!好!」

  齊鬙殷望著魯曉顰眉眼道:「沒有了親迎、紅燭,你可願意?」

  魯曉顰捏緊了蓋住腳的襖裙,羞澀地點點頭。

  齊鬙殷見魯曉顰點頭答應,也舒了眉頭道:「麻煩靳伯了。」

  「使不得!使不得!」靳伯見齊鬙殷要向他作揖,慌得亂了分寸也連忙低頭回禮,口稱:「哪有主子向奴才行禮的?」

  「靳伯如今便是你的不是了,我們淪落在外,尋常規矩減免便無需做排場。如這也講究那也使不得,如何生存?」

  靳伯見小主人這番理論有些道理,便不強推,拿了袖子擦了擦桌子,尋了兩隻嶄新的煤油燈來,點著了火,仍用燈罩罩上擰了燈芯,火苗竄得老高,在透明的燈罩里結了火紅的燈花。

  「這還是老主人給的,我們粗野之人用不得這好東西,你看燈還亮著很吶。可代替喜燭。」靳伯又樂呵呵笑道,他臉上摺疊的皺紋也平緩了許多。

  齊鬙殷喜道:「此物甚好!」兩人整了整衣裳拜起天地,拜完天地後又是對著桌上的兩台煤油燈一拜,及至齊鬙殷、魯曉顰二人對拜,方是禮成。

  靳伯倒是一直念叨:「喜今日嘉禮初成,良緣遂締。詩詠關雎,雅歌麟趾。瑞葉五世其昌,祥開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賓,永諧魚水之歡。互助精誠,共盟鴛鴦之誓。」靳伯過去識了些字,出口也能說出一些文雅的句子來。

  是夜,凜風颳了格子紙窗戶呼呼作響,寒意從髮根攢進了頭皮里,靳伯雖鋪了幾床棉被,毛孔細微之處無一凍得發麻,雙腳幾欲挪不開。魯曉顰靠在齊鬙殷懷裡倒是春情盎然,忘卻了侵身的寒冷。

  「此後的日子不再是你從前過的錦衣玉食,少不得四處奔波,至於丫鬟、嬤嬤伺候人的人也沒有了,我擔心你嬌貴慣了熬不住。」齊鬙殷擁緊懷裡的玉人若有所思道。

  「不習慣也得習慣,如今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嫁你便是生生世世的夫妻,若食菾草野粟我也心甘情願,只是你必不能負我。」起先魯曉顰溫婉可人地伸出兩隻胳膊環住齊鬙殷的脖子,粉嫩的胳膊上套住的兩隻白玉鐲子滑到胳膊下,襯得她膚色更是如凝脂般潤美,她抬頭在黑暗中找尋齊鬙殷如星輝的眼眸,寒風推動木窗吹破了泛黃的窗紙,微雪漏進屋內,如落瑩之火飄舞窗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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