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連日暴雪不斷,只怕後日輪船停渡,我怕生有變故。」

  「鬙殷,你在何方我便在何方,天涯淪落心無轉移。」

  齊鬙殷聽到魯曉顰如此說道,將她擁入懷著道:「去了檳城,你我再做打算。叔公的船隻原也是商船,你我隨著叔公在那邊也好生活。叔公是開明之人,他說文明社會,不應仍有愚蒙無知當道,假天下之病以為耳,青年男女追求婚姻自由,掙脫封建桎梏。他對我倆也是鼎力相助。」

  魯曉顰聽到齊鬙殷的話,眼前浮想翩翩,想到兒女牽衣、把酒話桑麻的遠景,羞怯地垂下了頭,嘴角噙滿了笑意。

  翌日,屋外瑩瑩落雪撲飛,兩人正坐在桌前抱住茶碗邊喝水邊暖手,卻極遠地聽見靳伯的聲音:「少爺!少爺!出大事了!」

  齊鬙殷聽到靳伯的話,慌忙出了門,問了詳情,只聽靳伯急得連連跌足,兩手扣打了手背,臉上始終掛著的憨笑被無處安放的眼神的驅逐,寫滿了懼色:「四九城內糾集了官兵要搜查什麼人,我便去打聽,原來是魯府因少奶奶走失的緣故不知怎麼地驚動了張大帥。現在正帶著人要抓人吶!」

  「少爺!少奶奶你們趕緊逃吧!我給你叫了馬車!」

  「鬙殷!」魯曉顰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心也亂如麻,她忽然想起自己帶的細軟藏在被褥下去取了來,又披了披風抱了齊鬙殷的袍子道,「鬙殷……我們趕緊走吧!遲一步只怕留有後患。」

  說完靳伯在前方領了路,齊鬙殷牽了魯曉顰踩了雪緊隨身後。一夜大雪紛飛,荒郊野外雪積得更厚。魯曉顰一隻腳踏進雪裡,拔了半天才出來,齊鬙殷不住回頭看著曉顰有沒有跟上自己,他見她停下拔鞋,也歇了步等她跟了自己兩人才急急地趕路。雪地上的一叢松樹被他們丟下身後,雪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鬙殷!鬙殷!!」魯曉顰凌亂地邁動碎步,「你聽……有馬蹄聲……」

  齊鬙殷將魯曉顰拉到自己身旁,她的手在顫抖,他安慰道:「不礙事的!靳伯叫了馬車。」

  離宅子不遠處有名車夫牽了韁繩坐在馬車上發呆,瘦弱的黑馬低了頭。齊鬙殷將魯曉顰扶上車,靳伯揮手要他們去了道:「我自會去找齊二爺!你們放心!」

  齊鬙殷要拉靳伯,靳伯拍了馬尾道:「去吧!」馬受了驚甩開四隻馬蹄狂奔。

  「鬙殷,靳伯他?」

  「靳伯他怕加了他一人讓馬車受重……為的是好讓我們早點逃離這兒……」魯曉顰回頭望了望站在雪地中的靳伯,他朝著樹林裡走去,身影在身後變成了黑色的斑影淹沒在松濤中。

  「你不用擔心!靳伯跟著叔公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早有了自我生存的能力。」

  魯曉顰淡淡笑了,她眼眉如畫,素白的臉上無半點血色,緊緊咬了下唇,櫻桃紅的唇色被她咬出一道血痕。

  她收回神思見齊鬙殷在看自己強打精神道:「你不用擔心我。」卻是側了雙耳揣測現下張留芳會對魯府做何處置?對她和鬙殷又是作何處置?

  為了躲避後面的兵馬,馬車繞了幾個彎路才到了老前門車站。他們預備到天津去,再從天津海河港口乘船到檳洲。齊鬙殷先下了車,又搭了手讓魯曉顰下了馬車。他從口袋了掏了塊銅板給了車夫,打發他走了。

  「你要緊緊跟我一起,切莫要因為人多和我走失了。」齊鬙殷吩咐道,他買了兩張車票,兩人低了頭走到了月台。

  魯曉顰從未見過這番情景,車站裡擁擠了各色各樣的人。有些是穿了錦緞大馬褂剪了辮子的老爺,鼻子上架了一付金絲眼鏡祖上,腦袋上戴了瓜皮帽,接受了半中半洋的教育,肚子裡有些墨水,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張狂。

  「讓開!讓開!」前面為他開路的小廝,手裡拎了兩個包斜了身子走路,生怕旁人碰到他,腌臢了他。

  魯曉顰躲避不及,被齊鬙殷拉到一邊。穿馬褂的大爺斜了眼從眼縫處瞥了一眼伊,大搖大擺地踱了步子要上車。

  還有些洋大人也擠夾在人群里,也有些穿了破襖子、綻了線的鞋子、光了頭的人一隻手抹了口袋追趕過來。

  魯曉顰緊了領子,抓牢了手裡的細軟。只見後面有幾個官差模樣的人,手裡拿了槍在找什麼。

  火車汽笛鳴響,催促沒有上車的人上車。那些牽著孩子的,或手裡挑了扁擔的還沒上車的打了轉兒地擋了別人去路,或擁擠隊伍,轟鳴般爬到車上。

  齊鬙殷用身子把眾人和魯曉顰隔開,魯曉顰被他推到火車門邊:「上去吧!」說完,就將她送上了火車。

  車門旁人潮洶湧,人頭攢動,全然看不清人的臉。魯曉顰著急地喚了幾聲,起初齊鬙殷的胳膊還搭在她的手上,後面的人一次次推搡前方,聲音嘈雜。齊鬙殷終於淹沒在人海中沒有了身影……

  「鬙殷!鬙殷!」魯曉顰焦急地衝著人海里喊道,齊鬙殷不見了,唯獨只有孤寂的自己留在了火車上……

  第11章

  火車徐徐跑動,魯曉顰守在車門前望著茫茫人海,期盼齊鬙殷會忽然跳上火車,寒風撲到她的臉上,她的睫毛撲騰在寒氣中僵直地凍住了,魯曉顰站在風口等了許久,紅絲爬進了雙眼裡,她的心墜入了深海中,卻不允許它激起一點浪花。

  「鬙殷,鬙殷!」她裹住虎皮襖子埋了自己的臉也埋進了久驅不散的哀傷,不讓自己撲簌的眼淚暴露在睽睽眾目下,她扶住了車廂,邁著哆嗦的腳步艱難地朝了座位走去,齊鬙殷買的是普通三等座。她抬了頭望了一眼陌生的周圍,想著回是不能回了,以後她要做何打算呢?她從未出過遠門,即便是去園子內賞花也是嬤嬤、丫環守著,否則便是壞了規矩。現下,她的內心由失去鬙殷的痛苦轉為對未來的迷茫,糾葛讓魯曉顰懷疑起自己曾經的選擇,若不是這樣她不會失去鬙殷的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