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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去世時,二叔公也是與我一樣,也未曾想過絕後。」齊鬙殷不知怎的反了家教衝撞一向疼愛自己的二叔公。

  齊二爺沒料到齊鬙殷和自己一樣頑固,是啊……當年他何嘗不是和劉氏恩愛?然而沒曾想卻早先一步離開了人世……他想到這裡分外理解齊鬙殷的心情,對他的失了家教的無禮行徑沒有記掛心上。

  遲遲得不到回應的白小姐不甘心愛情尚未開花結果就早早夭折,有一天早晨對父親白老爺咬耳朵,用發嗲的腔調央求父親向齊家說了這門親事。

  「那名絲綢布匹店的齊老爺的侄孫?」白老爺良久不說話。

  白老爺和齊哲程互有生意往來,他買他家的布匹,而齊哲程則買他家的甘蔗,一來二去時間長了兩人成了朋友。女兒想和齊家少爺聯姻,但婚姻乃人生大事不能草率。生意人考慮的不僅是兒女的婚姻幸福,兩家結親有無益處也在思量範圍內。

  「阿爹,齊家在北京曾經也是有身份的,祖上曾官任總務,是個很大的官呢!」

  「官再大也是過去的事了,如何看著舊曆數日子呢?人家克勤郡王晏森世襲罔替,還不是家徒四壁。連祖墳都賣了……不過……齊哲程這隻老狐狸明明在南洋生意做得紅火,卻始終裝窮……連輛汽車都不肯買。」白老爺說到齊老爺,心裡默想了一陣。齊鬙殷也曾遠遠地見過,像是個勤快的孩子,白老爺認為出身並非關鍵,主要看他能不能吃苦,家境再好,若出個紈絝子弟也會敗光家財。

  「阿爹!齊家少爺為人正派,你說的優點他全具備。」

  「你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朗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你想好了嗎?」

  「阿爹,我此生非齊公子不嫁!生生世世,千年無轉移。」

  「只怕齊家孩子和他叔公一樣窮酸,該花錢的不肯花錢,守著棺材本度日,你嫁過去可不是受罪?」

  「他要是不愛看我花錢,我便不花錢,勤儉不是中華一大美德嗎?我小的時候您不也是這樣教導我的嗎?」一旦墜入愛河中,人的思辨能力會直線下降,無論對方對錯與否,被愛慕的人在愛慕者的眼底永遠是完美無缺的。白小姐不肯聽從旁人的話,她堅信自己的眼光無誤。

  「可從來都是男方上女方家提親,哪有女方向男方提親?你占了主動反失了先機,人家當你好占便宜,日後嫁過去不拿你作數啊!」

  「那可怎麼辦?」白小姐坐在父親一旁愁苦了眉眼,半顆眼淚含在眼眶內,像顆明亮的水晶珠,連阿娣端上來的早飯也拒絕進食。

  白老爺見女兒人堅持,沒了撤……他畢竟是走南闖北的生意人,女兒拜託自己以後,心內便有了謀劃。既要對方接受自己的兒女,又要顯得自己不動聲色,白小姐是白老爺唯一的孩子,被視為掌上明珠,孩子想要的,沒有一樣不去滿足她。

  他花了點錢雇了幾個人去齊家買布,走動了幾次後話也多了些,齊哲程也未生疑。大凡白小姐出現店內與齊鬙殷說話,來人捂著嘴「不經意」地說這是對天造地設的璧人,每次有人來說,大伙兒聽得多了也當了真,都說齊家少爺和白小姐是一對處於熱戀中的戀人。檳城聚集了各國人,大馬人、中國人、印度人、英國人……宗教也有伊/斯/蘭/教、佛教、印度教、基督教……風情多變,不如民國時期的中華刻板、規矩。說起某人的愛情,沒有人以為不妥。

  白老爺的策略便是以輿論壓倒人,再製造事實。古往今來那些看起來像是假的東西經過言語的打磨,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一天,白老爺跟齊哲程一道去馬里安曼印度神廟遊玩,齊哲程杵著拐杖上台階,風吹起了他的衣袍,身上有些寒冷,嘆息:「年紀大了,身體發虛走幾步路腿便邁不動。」

  「我看齊公自謙了……您的身體硬朗得很。」白老爺笑呵呵道。

  兩人在台階走了幾步尋了一個台子坐下,檳洲的馬里安曼印度神廟不似吉隆坡的馬里安曼印度神廟巍峨壯麗,一會兒寺廟中的每個角落被二人逛了周遍。

  齊老爺雙手疊加一塊蓋在拐杖上,巡視道:「這裡雖好,可終究不是自己的故土啊……」

  白老爺扶正鏡框望向盯住前方風景發呆的齊叔公道:「齊公,我有話要說。」

  「白老爺有話但說無妨。」齊哲程看白老爺表情嚴肅,遲遲不肯發話,遂開口發話。

  「你聽說了你侄孫和我女兒的事嗎?」

  「略有耳聞。」

  「姑娘家最怕毀壞名節,現下到處傳說小女和齊家少爺有私情,做父母的豈能坐視不管?我女兒尚小還未擇婿,如此滿城風雨。齊公,你看怎麼辦?」

  「這件事我也問過我的侄孫,可是鬙殷說自己並半點雜念……」齊哲程看白老爺錯愕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十分不快,又說,「鬙殷他未來大馬前已經娶妻。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五四運動後,孩子們也有可以自主婚姻的權力,我並不能干預鬙殷的婚事。」

  齊哲程知道此話一出必定得罪人,索性得罪到底道:「謠言起得突然,若白老爺覺得難堪,我齊某人願代替侄孫登報詳明此事。」

  「齊公!你不願意也就算了!難道你嫌我女兒的名節毀得不夠嗎?再去登報,成為檳城的笑柄,人人都知道你家侄孫不要我的女兒。我白某人的女兒要貌有貌,要人品有人品,要家底有家底。難道還差得沒人要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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