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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多看她一眼便多了一份牽掛,以致於控制不住自己邁近她……

  張篤承的眼內浮出一片紅,只覺得眼睛有點酸痛,他自笑自己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不曾有過畏懼。怎對一個弱女子如此怯懦?

  他閉上雙目回想下午魯曉顰受傷的樣子,忽然很想去看她……

  第二日張篤承獨自駕車到魯曉顰的門前,之前他曾偷偷跟蹤過她幾次,只不過那時他想查出魯少陵的下落……現在,他依然放不開父親的死,他也丟不下魯曉顰。人呵,怎麼那麼複雜呢?他對自己的反覆無常啞然失笑。

  他推開大門,門沒有上鎖,他朝堂屋望去,門是虛掩的,他走進門內關上院門,環顧身處的院子,院中一塵不染,大約是魯曉顰勤於打掃的緣故。

  院子裡種有一棵樹葉蔽零的桂花樹,時下初春氣候並未轉暖,桂花樹至今便未發新葉罷,在虬枝蒼勁的桂花樹邊生有一叢枝條菀結的忍冬,有的已順沿桂花樹幹攀爬,待到夏日時對生的白色、金色長梗花葉斜卷、細長的花蕊吐絲,散發出醒腦的暖香糅入炎炎夏日裡。在桂花樹旁又栽有木香、一串紅、紅玫瑰、大麗花……

  花叢圍繞搭建簡陋的雞棚,院子中央是一口歲月悠久的老井,井邊叢生的棣棠花卵形葉端打了黃色的花骨朵,再過些時日便要開放了。花木、籠雞、古井它們代表著魯曉顰深藏的內心世界,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魯曉顰遭受過許多風風雨雨,她的心中始終懷有一片浪漫的色彩。

  張篤承想到魯曉顰在這座庭院中度過了十二個春夏秋冬,他想像她春天時坐著賞花;夏天時手拿蒲扇撲捉流螢;秋望金澄澄的桂花開遍芳樹佳木間;冬天靜觀飛雪撲簾……

  魯曉顰的身影時而明晰,時而朦朧,逐步矮進了花叢中……

  張篤承手中捧了一隻木盒,推開了堂屋的木門。屋內似乎闃然無人,一片空寂。張篤承想喊魯曉顰,卻不知是該喊她「曉顰」,還是「魯先生」?他想到此刻魯曉顰傷勢沒有痊癒,應該還躺在床上養傷。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照看她呢?他皺緊眉頭有些不痛快地邁進了魯曉顰的臥室。他忽然感到唐突,站在門口一會兒,望見她頭上纏了白布平躺在床上。思量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走了進去,他把木盒擺在木箱上,自己尋了一把酸棗木凳子,坐在她的床邊靜靜地守望著……

  她的膚色還是和以前一樣過分得白皙,只是從前是白得透亮,現在是無營養的蒼白。他聯想至她受的苦是自己造成的,越發不知道如何和她開口了。她的睫毛還是那麼長那般好看,張篤承望著她剛硬的內心柔化,塞滿了一團深情。

  魯曉顰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來,朦沌中她看見一團人影守在床邊,睏乏的雙眼抵抗了幾下睡意,徐徐張開了雙眼,卻看見此生最不願見的人……

  他果然還是來了……

  魯曉顰側過頭,面朝牆壁去不願看他。

  張篤承不以為然站起身問:「你頭還疼嗎?」

  他伸出一隻手想看額頭傷得如何,魯曉顰卻把頭完全別到床的內側,盯住木牆發呆。

  「為什麼?」魯曉顰陡然問道,她的聲音緲如輕煙,一轉眼的工夫就消散不見了。

  張篤承不知道她意有所指哪一樣?一時呆住不曉得怎麼回她。

  「為什麼要殺我的父母、哥哥們?僅僅因為我的緣故嗎?」魯曉顰的聲音忽而悽厲質問道。

  張篤承怔住了,暗想她果然是憶起了過去。他望著魯曉顰一動不動,忽然又擔心她動起怒來會影響傷口轉而柔聲道:「別生氣了,小心傷口綻開。」說完俯下身子要去看她,為她掖進被角。

  魯曉顰斜眼愣神間,恍惚中感到張篤承靠近了自己,她的眼中嫌惡的神色瞬時即逝,猛得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張小泉剪刀轉過身扎向張篤承。

  寒暄中的張篤承看見眼前閃過一道寒光,軍人對危險特有的敏感,讓他條件反射地伸出一隻胳膊抵擋住了魯曉顰的進攻……

  剪刀還是刺進了張篤承的胸口卻不深,僅是皮肉傷。張篤承牢牢地鉗制住魯曉顰瘦弱的胳臂,將她從床上拖拽起,一隻手有力地掰開她手裡緊抓的剪刀砸在了地上。

  張篤承面色陰沉地望住自己胸膛上的血窟窿,他體魄雄健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是……魯曉顰竟然想殺他……她昂首瞪視他,嘴角上掛有輕蔑的笑容,身子卻不住地顫抖……

  張篤承又憐又氣忽然想到什麼問:「你是故意撞牆的嗎?用苦肉計?」他問這話的同時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下來,他沒想到一個女人為了殺自己不惜做到這般地步。

  「不然呢?」魯曉顰譏誚地反問,「我如何引你來?張三公子!」

  張篤承暗道,以撞牆自盡的手段鬧得天下人皆知他張篤承是要強娶,利用他對她的憐愛引到她家秘密行刺嗎?若是失敗,鬧出去也只是情殺未遂。保全了他人不受誅連嗎?她什麼時候變得心思如此縝密的?不過心思再縝密,可惜她的身板嬌弱、手無縛雞之力,又怎麼可能殺得了一個行軍打仗、訓練有素的軍人呢?張篤承的臉上陰一陣陽一陣。

  猝然張篤承聽見魯曉顰喊他「張三公子」,仿佛看見了嬌俏的女孩轉動烏黑的眼睛坐在陽光地里回頭看他……他一失神鬆開了她的手……

  魯曉顰有些恐懼地輕咬住嘴唇,不知道張篤承會怎樣處置自己,大約也會毫不留情地處決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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