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福春又驚又喜!

  他昨天傍晚忽然受賞,本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今天掐著時間來謝恩,本以為會讓他在宮門外磕個頭就走,萬不料竟會被寶華公主宣進來當面說話。

  這會子公主問他宮裡有什麼趣事,那就是明明白白給他一個機會!

  福春激動得想發抖又不敢抖,深吸一口氣,腦子裡把這些日子宮裡的各種消息和八卦都過了一遍,撿著那些有趣又不會得罪任何貴人的給謝玉璋講。

  謝玉璋本只是想跟未來的內廷大總管搭上線,並非真的想聽些什麼,不想福春口齒便給,一件件趣事講起來,竟頗引人入勝。

  畢竟是將來能當上總管大太監的人啊。

  福春講得有趣,林斐卻靜不下心來聽。她腦子裡想的都是昨夜謝玉璋說的和親之事,忽然一個聲音鑽進耳朵里:「……那漠北汗國的使團已經到了雲京城六十里之外,想來今天就能進城了。」

  林斐一凜抬頭,失聲問:「你說什麼?」

  她一直不聲不響地坐在謝玉璋,突然開口拔高音調,把福春嚇了一跳。

  福春忙一邊偷眼瞧謝玉璋,一邊放低了音量說:「奴婢剛剛說,漠北汗國的使團已經到了雲京城外,今日裡大概能進城了。」

  若說昨夜裡和今晨林斐心裡對謝玉璋的話還存有幾分懷疑,此時她是再也沒有懷疑了。謝玉璋若不是有自己的消息途徑,怎麼會知道漠北汗國使團上京之事。

  謝玉璋臉上卻一派淡然,道:「哦,他們來做什麼?」

  她說著,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林斐的手上。林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福春滿臉堆笑:「那就不是奴婢能知道了的。」

  謝玉璋說:「也是。」

  喚了宮人進來:「帶福春下去,給他帶盞冰梨飲子回去。」

  福春立刻趴下:「謝殿下。」

  「福春。」謝玉璋喚住他,「等使團來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福春只喜得差點飄到天上去,連連應了,一路弓著身子,倒退著退出去。

  待他身形消失,謝玉璋臉上笑淡了去。

  「殿下。」林斐直起身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雖聰慧沉靜,卻畢竟只是個年少的女郎。日常照顧謝玉璋的飲食起居,指點她的禮儀行止乃至為人處世都可以。但謝玉璋此時面臨的困境,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謝玉璋望著中庭出了會兒神,忽然說:「走,我們去給淑妃娘娘請個安。」

  林斐心情複雜,抿抿唇,起身跟上了謝玉璋。

  謝玉璋沒有坐肩輿,她在四通八達的迴廊里慢慢地行著。

  後來每一次入宮,她的目光都只敢投在腳下的青石板上。現在,這座宮城還是謝家的,趁現在好好看看吧。

  不出所料的,安樂公主謝雲瀾也在淑妃的宮裡。她們母女一向親密。

  謝玉璋給庶母和姐姐行了禮問安,淑妃伸出那保養得白玉豆腐似的手,笑得慈愛:「來、來,到我這兒來。」

  無論真實如何,四妃尤其是淑妃至少表面上都寵著寶華公主,甚至於在前世,謝玉璋把這些都當了真。

  但重生一回,便是硬壓著自己,謝玉璋也沒辦法讓自己再像從前那樣,跟謝雲瀾一左一右地依偎在淑妃身邊了。

  在安樂公主謝雲瀾的微笑注視下,謝玉璋走到淑妃的下首,斂了斂裙子,跽坐了下來。

  淑妃心中詫異,面上卻一絲都不露,關心地問:「可好些了?」

  安樂公主用團扇半遮了面孔,也不緊不慢地說:「剛才還和母妃說今日裡要去看看妹妹呢。」

  她似是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

  林斐侍坐在一側,凝視著謝玉璋。

  謝玉璋抿唇微笑:「不過是做夢驚嚇了一下,叫娘娘和姐姐擔心了。」

  她神情平靜,笑臉柔美。

  她善良卻天真的殿下啊,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有城府了?

  到底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林斐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膝頭的裙擺。

  第7章

  從陳淑妃的寢宮出來,謝玉璋走得很慢,但她自己毫無感覺,直到林斐喚她,神情複雜,她才突然反應了過來。

  身後的宮人和內侍都不適應她這個速度——他們所侍奉的這位公主,從來都是腳步輕盈,像翩翩的蝴蝶一樣穿梭在宮廷中的。

  可她剛剛走路的速度和姿態,卻像多年未被皇帝臨幸過的老宮妃,緩慢又謙卑。

  謝玉璋面對這些人不解、詫異的目光,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她曾經面對過太多各式各樣的目光,很多都充滿了惡意,早就學會了古井無波的應對方式。

  「我和阿斐說說話,你們離得遠些。」她說。

  宮人們便止住步子,待謝玉璋和林斐走得遠些,再遠遠綴在後面。

  「我以為,姐姐是喜歡我的。」謝玉璋臉上沒有表情。

  和親之前,她以為這宮裡人人都喜歡她。

  然而剛剛在淑妃的寢宮裡,她清清楚楚地從安樂公主謝雲瀾的微笑里讀出了她對她的厭煩。

  回想起來,安樂公主謝雲瀾簡直處處是她的反面。

  她活潑跳脫,謝雲瀾便端莊賢淑;她善音律能歌舞,謝雲瀾便在詩書上下苦功;她穿衣明艷搶眼,謝雲瀾便清淡高雅……

  從前她只以為,這是因為她們姐妹性格不同的緣故。可實際上,在一個方向上比不過她,便乾脆走另一條路線。這就跟宮妃們爭寵的手腕,其實是一樣一樣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