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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心頭的一根刺,一直一直扎在那裡,一碰就疼。她為了拒絕,挑斷了自己的右腳筋。

  可原來,早在那之前,她這父親已經將她作舞姬一般地獻給胡人了啊,她想,從前她真是天真呢。

  今日,她當面問了皇帝,是否要以她和親。皇帝才沒像前世那樣哄著她瞞著她,不得已承認了。

  皇帝還流了淚。

  皇帝哭,她也哭。

  「女兒以後不能盡孝了。」她說。

  皇帝是多麼欣慰啊。

  「吾兒,吾家鳳凰兒。」他說,「願你是我朝第二個善琪公主。」

  善琪公主是二百年前的一名宗室女,被封為公主,嫁往漠北和親。那時阿史那一族還未興起,漠北王族是另一個姓氏。

  善琪公主嫁過去後,漠北與大趙相安無事了三十年。善琪公主的名字被記入了史書。

  謝玉璋少時聽了善琪公主的故事,還曾經嚮往過。

  後來她人在塞外,才終於明白。兩百年前大趙蒸蒸日上,漠北也需要休養生息,休戰是雙方的意願和需求,豈是一個小小女子能左右的?

  「阿斐,你去趟東宮,跟太子哥哥說,我想知……不。」謝玉璋臨時改口,「你去找福春,你讓他打聽一下,三日後的宴席,河西節度使和他的義子會不會列席。你讓他打聽清楚,李銘會帶哪個義子出席。」

  殿下這是……還惦記著那個李固嗎?她都要遠嫁漠北了,便任性一回又如何。

  林斐應了,當下便親自找福春,交待得清清楚楚。

  福春拍著胸脯保證:「只管叫殿下等我消息。」

  福春這些日子隔三差五地便去朝霞宮請安,常得賞賜。他手頭闊綽了,「朋友」自然便多了起來,辦什麼事都比從前容易了好幾分。內心中覺得自己正走上一條金光閃閃的坦途大道。

  對金主寶華公主交待的事,自然是無比上心。

  林斐回到朝霞宮,卻不見謝玉璋。

  「殿下出宮去了。」宮人回稟。

  林斐問:「可說了去哪裡,做什麼?」

  宮人說:「說是去鄖國公府。」

  林斐鬆了一口氣。鄖國公府便是先皇后的娘家,寶華公主的外家。這等大事,原也是該與鄖國公府通通氣的。

  公主既親自去了,她在宮裡便該靜下心來好好思量思量,都要為去塞外準備些什麼。

  公主自幼錦衣玉食,從未離開過雲京這天下最繁華之地,她一個思慮不周,公主便要吃苦。務必要考慮縝密,萬萬不可出紕漏。

  塞外聽著雖然遙遠可怕,可只要她們在一起不分離,林斐相信,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林斐不知道,謝玉璋其實沒有去鄖國公府。她自知去了鄖國公府,必繞不過外婆舅母和一堆表姐表妹們,便在外面尋了間酒樓,使人將與她關係最好的表哥楊懷深喊了出來。

  楊懷深在京營掛著職,也和其他的勛貴子弟一般並不需要真的就崗。他成日裡閒雲野鶴一般,日子過得好不逍遙。

  謝玉璋使人尋他,這個時間點,是從一干貴族子弟的聚會上將他硬拉來的。

  楊懷深來了便問:「哎呀,何事何事,找我找得這般急?」

  謝玉璋卻先問:「二哥哥,我托你照看兩位小李將軍,你可有照看好了?」

  楊懷深大笑,以為謝玉璋情竇初開,看上了兩位李將軍中長得好看的李固,也不說破,只笑道:「你放心,這雲京城裡,只要二哥有心,什麼人照顧不好了?剛剛我還在跟李固他們一起吃酒呢,這不,就被你生拽來了。」

  謝玉璋看他神色不似敷衍,點點頭,正色道:「他二人都是少年英雄,他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我望二哥能以朋友待之。切莫如雲京紈絝那般有眼無珠,只把珠玉當頑石。」

  「你還教訓起哥哥來了?」楊懷深好笑,「這還用你說,但我眼睛不瞎,這些時日還能看不出他二人是什麼人物?嘖。」

  謝玉璋含笑:「那哥哥說說,他二人是個什麼人物?」

  「雖然出身寒微,卻不是池中之物。眼界想法,與我們都大不相同。」楊懷深嘆道,「寶華,我跟你說,我都想跟他們去河西看看。」

  楊懷深不過發句感慨,他這樣的么子,家裡怎麼會放他去河西邊鎮之地。他也就是那麼一說而已,自己心裡都不當真。

  不料他這公主表妹目光清澈,竟頷首說:「二哥想去,不妨便去吧。舅舅舅母若不允,二哥偷偷去也行。若銀錢不湊手,自我這裡拿。」

  楊懷深呆了一呆,又氣又笑:「我就是說說,你膽子可真大,連盤纏都替我想好了。茶呢?茶呢?我匆匆忙忙趕過來,口乾死了!」

  心下卻覺得哪裡怪怪的。他卻一時沒想透,天之嬌女的寶華公主,什麼時候竟也會考慮銀錢、盤纏之類的俗事了?

  謝玉璋微感失望。

  她這表哥,錦繡堆里長大,吃喝玩樂無一不精,待人接物亦是不乏手腕。只是真要做些什麼,卻欠缺些勇氣和行動力,總是止於嘴上說說。

  承平太久,人都失了銳氣。

  茶水上來,楊懷深喝了酒又趕路,口渴得緊。也顧不上他風流貴公子的做派了,反正是在自家姐妹面前,一仰頭便牛飲了一杯。剛灌下第二杯還未咽下,便聽到謝玉璋緩緩地說:「二哥哥,父皇今日告訴我,要以我和親漠北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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