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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斐回憶起那一天,流下了眼淚。

  「我、我當時看傻了。是母親在背後猛地推我,把我推下了車,她大喊:在這裡!殿下,阿斐在這裡!」

  「她把我托給你了,你不知道她多高興。她流著淚笑的樣子我一輩子忘不了。」

  「那些差人想攔住你,你的鞭子甩得啪啪響,可也不照他們臉上抽,你頂多抽一下他們的肩膀。我就想,這種時候寶華殿下都不肯傷人啊。你縱馬過來,對我伸出手說:阿斐!上來!」

  「我上了你的馬,那馬飛快,像在雲端飄一樣,又把我帶回了雲京城,帶回禁中。從那時候起,殿下,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永遠都不離開你,一定要照顧好你。」

  「所以殿下,你不許再說什麼說不定。就算人生有岔路口,我也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那些說不定就都不存在了!殿下,沒有什麼『說不定』,我就只有你,只認定你!」

  淚水划過謝玉璋白玉似的臉龐,她看著林斐,含笑說:「好,那這一世,我一定護住你。」

  林斐破涕而笑:「好呀!」

  語言真是博大精深,林斐聽進耳朵里的是「一世」,想的是此生不要和謝玉璋分開。

  謝玉璋咬重的卻是「這」一世。

  「這」一世,再不能和前世一樣。

  這一世,換我守護你。

  有宮人稟報:「含涼殿的福春來了,方左使也來了。」

  林斐擦擦眼睛,看向謝玉璋。

  謝玉璋說:「讓方左使稍待片刻,先讓福春來見我。」

  林斐咕噥了一聲:「衣服都沒換。」匆匆起身去了內室,取了蜜粉來在謝玉璋臉上撲了撲,蓋了蓋臉上的淚痕和發紅的眼眶。

  不一會兒,福春進來了,弓著腰遞上一卷文紙:「殿下要的名單。」

  謝玉璋只是想知道李固會不會來,福春卻謄抄來了整份名單,辦事能力倒是頗強。

  林斐接過來呈給謝玉璋,謝玉璋展開來,也不看別人,先尋河西節度使李銘。

  似這等宮中宴席,列席人員都需提前報上來。李銘這樣的大員,允許隨身帶一名隨員在身邊貼身侍奉。

  這隨員可不是從人之流,其實不過是給各家一個名額,許他們的家中後輩子弟在御前露個臉。

  李銘這次上京帶了兩個義子,會帶誰進宮赴宴呢?

  看到「李固「這個名字以小字綴在李銘的名諱下面,謝玉璋凝住了目光。

  所以上輩子,她和未來的那位陛下早在這個時候,真的就已經見過了嗎?

  她那時從未注意過他,那……他呢?

  謝玉璋的目光穿過薄薄的紙頁,不知道落在了哪裡。直到林斐喚了聲「殿下」,她才回過神來。一抬眼,未來的總管大太監堆著一臉討好的笑,眼巴巴地望著她呢。

  謝玉璋微微一笑:「做得不錯。」

  林斐會意,取了個賞封給福春。

  福春一疊聲地謝恩,開開心心地回去了。

  謝玉璋這才叫人領了方左使到跟前。

  大趙設教坊于禁中,掌俳優雜技,教習俗樂,以兩名宦官為教坊使。祭祀朝會用太常雅樂,歲時宴享則用教坊俗樂。

  謝玉璋雅善音律、精於舞蹈,常與教坊的樂師舞姬一起排練。方公公是教坊正使,與謝玉璋極為熟稔,一進來便道:「給殿下請安,殿下可大好了?」

  謝玉璋說:「有陣子沒見你了。」

  方左使道:「殿下玉體欠安,奴婢不敢攪擾,日日想念。」

  謝玉璋笑笑,道:「說正事吧。」

  他們雖熟稔,但宮中貴人也不止謝玉璋一個,方左使事務繁忙,忽然到訪,必是有正事。

  方左使道:「今日含涼殿傳陛下口諭,道是三日後要為汗國使團設宴,要奴婢襄助殿下準備新舞。奴婢特來請示,殿下,您歇了十來日沒伸展筋骨了,您看看,咱們這支舞,什麼時候合一合?」

  林斐清晰地看到,謝玉璋臉上的神情淡去,全沒有從前要在御前獻舞的期待和雀躍。

  林斐心口堵住,難受。

  「今天乏了,明日上午我過去罷。」謝玉璋說。

  「奴婢明日恭候殿下了。」方左使笑眯眯地道。

  「殿下。」方左使一離開,林斐便攥住謝玉璋的手臂,「還是稱病吧,我們……不跳了!」

  「不啊。」謝玉璋拍拍她的手,柔聲道,「要跳的。」

  她將那份宴會名單緩緩展開,盯著那上面的名錄,輕聲說:「這支舞,我是跳給天子看的。」

  可是天子那麼狠心,把你這嫡親的女兒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啊。

  林斐扭過臉去,用袖子遮住淚痕。

  她不知道此「天子」非彼天子。謝玉璋說起「天子」的時候,注視的是「李固」這個名字。

  她的父親想將她當成舞姬那樣獻給新帝,是因為有人告訴了他一件事。

  有人進獻絕色舞姬給新帝,新帝看過那舞姬跳舞,卻說——

  【不及昔年寶華公主。】

  他們被軟禁在逍遙侯府,哪能知道宮裡發生的事,哪能知道新帝是不是真的說過這話。

  謝玉璋其實一直都覺得父親是被人騙了。跟他說這事的人定是戲耍於他,故意想看這些落魄的前朝皇族出乖露醜。

  新朝的開國皇帝怎麼會知道她跳的舞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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