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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袁聿跟身邊童子感嘆:「殿下是真的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童子打著扇子,眼睛一翻:「是啥?」

  「是『人』啊。」袁聿望著星空,呢喃道。

  和袁聿的欣慰完全不一樣的,是馬建業和王石頭二人的感受。二人皆是摸不著頭腦。

  八月里寶華公主就去軍營里看過一回,點名見了他們兩個。

  公主是金枝玉葉天潢貴胄,年紀雖小,卻容光攝人。兩人都是小人物,以前哪曾與貴人這般近過,馬建業還偷瞄了兩眼,王石頭是根本眼睛都不敢亂看。

  公主說了兩句期許的話,派下了賞賜便走了。

  兩個人拿著賞賜面面相覷,還是馬建業架子活:「王兄弟,咱兄弟以後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須得同心協力才是,走走,今天哥哥做東,咱哥倆喝一盅去!」

  硬是拉著王石頭去酒館。

  王石頭嘴笨也拒絕不了,由他拉著去了。幾盅酒下肚就叫馬建業把底細都問明白了,就納悶這麼一個憨憨實實的人,怎麼突然一下子給提上來了,再三套問他是走的誰的門路。

  王石頭自上次說了大實話被兄弟們笑過一回後,就再不肯說自己是「被寶華公主親自提拔上來的」這種招人嘲笑的話了。馬建業啥也沒問出來,只是心底對王石頭這老實頭已經解除了警戒。

  他暗暗思忖,照這樣看,以後他去了塞外,兵伍這邊竟是他一人獨大了。

  他原是對和親一事垂頭喪氣,這會子卻改了心思。遙想著以後,臉上竟露出笑容來。

  及至和親隊伍出發,第一天紮營他便對王石頭說:「你去整頓隊伍,我去給殿下匯報今天趕路的情況。」

  王石頭以前不過是個火長而已,習慣了上官下令,他踏實執行。現在雖然提拔為校尉了,也還沒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何況去貴人面前露臉這種事,他打內心裡發憷,馬建業這麼一說,他應個聲便毫無異議地去了。

  馬建業心中嗤笑:傻子。

  馬建業想得倒美,累活讓王石頭去干,貴人跟前露臉的事自己去。孰料寶華公主謝玉璋不買帳,撩起眼皮,第一句便問:「王石頭呢?」

  年紀雖小,可身上金枝玉葉的氣勢卻盛,馬建業也不過一個小小校尉,當下腰便彎了下去,賠笑道:「外面紮營還亂著,他在看著。」

  「紮營之事尚未安頓,埋鍋、造飯、扎帳篷、晚間的警戒……你不去總領這些事務,過來是來做什麼呢?」謝玉璋擺弄著手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馬建業急慌慌趕過來,自然是想多在謝玉璋跟前露露臉,貴人跟前臉熟才好說話嘛。哪知道謝玉璋年紀不大,卻不是那等天真不知世事的嬌嬌女。話里話外,竟是頗知些實務。

  馬建業當時汗就下來了。那想在謝玉璋跟前多露臉哄得她聽話的心思登時熄了一大半。

  「下去吧,事情都安排好了先報與袁令,袁令再來報我。」謝玉璋不再看他,下了逐客令,「以後每日早晚,與王石頭一同來見我。」

  馬建業擦著冷汗退出來。

  走了幾步才清醒,轉過味來了。他和袁聿一文一武,袁聿是公主家令,從七品下,他是宣節校尉,正八品上。雖然品級上差了一頭,可文武分治,原該兩人平分秋色的。謝玉璋一句話,把他置於袁聿之下。

  待他反應過來,上下已定。

  他暗道一聲晦氣。這皇家貴胄,看來哪怕年紀小,也不能輕忽。

  自那日後,他不敢再去謝玉璋面前瞎晃,讓她抓著自己玩忽職守的把柄,只得打起精神來幹活。好在王石頭十分得力。他是火長出身,若論發號施令排兵布陣他不行,做起這些細務卻是一板一眼。雖是頭一次管這麼多人,勝在數個旅帥、隊正、火長都是他自己的兄弟,活計分派下去暢通無阻,頗為順利。

  只是每日早晚在謝玉璋面前點卯,話都被馬建業搶著說了,好似這些事都是他辛苦辦下的一般。王石頭心裡生氣,奈何嘴巴笨,在謝玉璋面前更是拘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搶功勞。

  好在公主和袁令對馬建業似都淡淡,說的話有時候文縐縐的聽不大懂,但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很鮮明。馬建業像是也沒討到什麼好去,王石頭心氣兒才平了點。

  回去跟兄弟們講了,大家這些天看著馬建業也大概清楚了他是個什麼德行,有這麼個上官以後怕是什麼功勞也落不到手裡了。大家都攛掇王石頭多去公主跟前表現表現。

  王石頭粗聲道:「咋表現?一到公主跟前,話都說不出來,咋表現?」

  眾人扶額:「你咋說不出話來,啞巴啦?」

  王石頭搓搓後脖子:「就那啥,一見著公主,就腿肚子打顫。」

  「顫個屁!」李阿大瞪眼睛,「咱以前在山裡宰熊瞎子沒見你腿肚子打顫?」

  王石頭「嗐」了一聲:「那熊瞎子能跟公主比嗎?公主啥模樣,熊瞎子啥模樣!」

  眾人鬨笑。

  好在隨著見謝玉璋的次數增多,那腿肚子漸漸終於不顫了,臉色也自然多了,也敢抬眼睛看人了。

  謝玉璋自然是看出來了,幾日之後聽著馬建業例行地向袁聿匯報當日的情況。前幾日她都不插嘴,這日裡卻忽然插嘴問了幾句。

  馬建業先答了兩句,問得再多些細些,便額上微汗,支支吾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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