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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虎軍皆是騎兵,來去如風,殺人不留蹤。

  謝玉璋有點擔心:「王石頭他們跟得上嗎?」

  侍衛也擔心:「懸。」

  騎兵太珍貴,皇帝和樞密使們還捨不得給她。謝玉璋的五百護衛,都是步兵。王石頭他們也是步兵出身,王石頭以前只是個火長而已,由不得謝玉璋不擔心。

  但擔心也沒用,她也不能喊住李固叫他別太折騰王石頭。更不要說是因為她拜託了他,他才這樣盡心盡力。換了旁的人,誰勞這心勞這力。

  她放下了帘子。

  一個人在車廂里幽幽地坐著。許久,不知道為何,在幽昏中嘴角竟露出了一絲笑意。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再聽到馬蹄聲接近時,已近中午。那些馬蹄踏在地上,節奏快得讓人心跳都跟著快起來。

  謝玉璋挑開帘子,看到雪地里斜刺里衝出來黑鴉鴉一隊騎兵,像一柄鋒利的鋼刀一樣要直插入隊伍,將這長長的隊伍截斷!

  車隊裡的馬匹不安起來。但李固的飛虎軍分成幾段護衛著隊伍,他們胯下的戰馬毫不驚惶。有這些戰馬壓陣,車隊的馬雖然不安,卻也沒有受驚。

  那旗幟上大大的雙翅飛虎圖昭示了這隊突襲而來的騎兵不是別人,正是在河西令人聞風喪膽的飛虎軍。隊伍已經被提前知會過,大家明知道這是護衛公主的李將軍,依然被那驚人的速度和氣勢嚇得心裡突突跳。

  只是那黑色的刀鋒眼見著就要將隊伍截斷的時候,卻突然如水一般變得柔和無形。馬頭一撥,便轉了方向,逆著隊伍行進的方向,緊貼著車隊向後疾馳,直至減速,再調頭,恢復了和整個隊伍同步的步調。

  仿佛是拳頭即將打到牆上時,突地拐了向,擦著牆邊而過。

  叫人鬆了口氣。

  到了午飯時間,隊伍停下埋鍋造飯。謝玉璋使人喊了王石頭過來。

  她問:「怎樣?可還吃得消?」

  王石頭滿面紅光:「吃得消!吃得消!」

  那樣子像喝了鹿血似的,倒叫謝玉璋詫異。

  王石頭臉紅,解釋道:「過這村沒這店,再不會有人像李將軍這樣肯教俺了。」

  一著急,不會說官話了,「俺」都帶出來了。

  謝玉璋輕吁一口氣:「那就好。」

  一個願意教,一個願意學。

  「殿下。」王石頭壓低聲音說,「李將軍跟我說,叫咱們去了那邊之後要一定要養馬,養戰馬,慢慢地把咱們的人訓練起來……」

  謝玉璋凝眸細聽,雪光將她的眸子映得湛亮。

  相比王石頭的興奮,李固的臉色卻十分陰沉。他接過親兵遞過來的大餅卷醬肉,大口地吃著。

  「將軍,這樣行嗎?」他的一個部下說,「這伙子人就沒見過啥血。」

  李固心裡也躁。

  王石頭是個庸手。

  他步卒出身,只跟著剿過一次匪,還算見過點血。其他的人,很多一輩子上防,一輩子只見過城牆沒見過血。

  前面的路至多再走半個月,這麼短的時間裡,不要說把這些人,就是把王石頭一個人從步兵思維掰成騎兵的思維都困難。

  可步兵在草原上沒用。

  在草原上想有保障,必須有騎兵才行。

  這些東西寶華公主不會懂,馬建業又不是她的人,只能跟王石頭說。王石頭人品不壞,也不算傻,只是從頭按著腦袋學,毫無實際經驗,便是李固也無法保證他能學進多少去。

  只能,教一點是一點了。

  李固大口地吃著卷著肉的餅,三兩下就吃完了,擦擦手站起來:「王石頭呢?叫他快點!」

  時間太緊張了,不夠用。只能摁著王石頭,硬教!

  晚間隊伍停在了一個鎮子上,鎮上最大的大戶早在白日裡便已經清空了房舍,將自家宅院讓給了公主留宿。

  雪還沒停。

  連夏嬤嬤都念叨:「這雪要下到什麼時候?」

  謝玉璋卻道:「下個兩三日,也是正常的。塞外的雪大的時候,能沒過膝蓋的。」

  房間裡靜了靜,連正在端點心匣子的侍女的動作都頓了頓。

  夏嬤嬤默然半晌,而後抬頭笑道:「那得多給殿下縫幾雙高筒的鹿皮靴子才是。這就得動手,先把皮子取出來。哦,還有護膝。」

  謝玉璋莞爾。

  房間裡一瞬的凝凍好像消融了,侍女們的神情柔緩了起來,好像要去的地方也沒那麼可怕了。

  大家在一起,就沒那麼可怕了。

  在河西的地盤上,一日要趕多少路,要宿在哪裡,都是地頭蛇李固來安排的。

  一個鎮子上的富戶,宅院再大也有限,何況李固就把自己安排在了一牆之隔。他披著裘皮大氅站在牆下,聽著謝玉璋院子裡忽然熱鬧了起來。隱隱地,竟能聽見侍女們的笑聲。

  從來只有主人心情好,僕從奴婢才敢有笑臉。

  她為什麼心情好?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嗎?

  李固站在雪裡,一動不動。

  他的親兵裹著羊皮襖揣著手站在廊下,有心想喊他回屋,卻看到他的發頂肩頭積了薄薄的雪,一時怔住,不敢開口。

  將軍為什麼站在那裡許久都不離開?

  牆的那邊有什麼呢?

  有寶華公主呀。

  那柄星星鐵的匕首將軍多麼心愛啊,也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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