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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們讚嘆著,忍不住向謝玉璋請教關於妝容的細節。謝玉璋耐心地告訴她們,每一件工具都是做何用途,每一個瓶瓶罐罐里裝的又是什麼。

  她還叫侍女取了花露贈予她們,女人們都很開心。那花露的香氣實在太好聞,小小的一瓶,她們都決定要等到和丈夫同房的時候再用。

  扎達雅麗拍拍手:「好了好了,別耽誤時間了。圖戈哈娜、蘇庫,你們去看看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還要多久開始?」

  妯娌們應了,笑著離開,很快回來:「天已經黑了,大國師也已經升起祭壇了,再有半炷香的時間就可以開始了。」

  扎達雅麗是養過孩子也經歷過很多次大場面的人,她細心周到地建議謝玉璋先解個手,以免婚禮半途內急。

  胡語中的解手只有一個簡單的詞語,不像中原話那樣還有「如廁」、「出恭」、「更衣」等許多雅俗不一的代用語。

  這是大家學習胡語的時候必學的。

  從複雜精緻,到簡單粗陋,這文字語言的變化趨向便是謝玉璋未來生活的走向。

  侍女們心中都微微感到難過,她們都儘量藏住心情,扶謝玉璋起身先解決了一下。

  汗國的婚禮與大趙大不相同。

  氈房外面點了一堆堆的篝火,架著大大的鐵鍋,煮著大塊的牛羊肉。還有整隻整隻的羊被串在火上炙烤。

  王帳前的開闊空地上,架起了木頭堆成的祭壇。

  阿巴哈大國師穿著最盛大的禮服站在祭壇上,渾身都是獸皮和羽毛,遠遠看去,還以為是火光里的一隻怪獸。

  空地上擠滿了人,只空出了鋪著氈毯的道路。大多數是男人,少量的女人。個個都盛裝打扮,牛角獸骨和羽毛寶石,在火光中如群魔亂舞。

  謝玉璋大概是和親隊伍里最不怕腥膻氣的人了。她被兩個女奴攙扶著,踏上了通向祭壇的氈毯。

  老阿史那可汗身著盛裝,站在祭壇下,脖子上掛滿了寶石項鍊和獸骨、狼牙。

  氈毯的兩側站滿了人,雖然說站在最前面的人肯定是身份最高的,但總體來說還是亂糟糟的沒有章法。畢竟是蠻夷,並非禮樂之邦。

  當女奴扶著大趙公主出現的時候,人們先是歡呼高喊「公主來了」、「新娘來了」,聲音嘈雜。但隨即,當他們借著火光看清了趙公主的面孔時,都驟然失聲。

  白日裡見到趙公主的時候已經覺得她夠美了,萬萬想不到她原來還可以更美。

  謝玉璋的面孔被火光和寶石映得晶瑩,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當她扶著女奴的手踏上氈毯的時候,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美麗高貴的大趙公主,優雅持重地向她的丈夫走去。

  謝玉璋一直目視前方,並不被周圍的人所影響。直到她走近了老阿史那身前,氈毯的一側出現了一群身著中原服飾的人,謝玉璋才微微側頭,目光向他們投去。

  越過了壽王和五皇子,無視了主事官員,謝玉璋在眾人中看到了李固。

  哪怕是在這樣的人群中,他依然是這麼耀眼。或者至少在謝玉璋的眼裡,他是這麼耀眼、無法忽視的存在。

  李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

  他的目光也很平靜,仿佛正在舉行的盛大典禮與他毫無關係,仿佛他僅僅是一個執行護送任務的普通將軍。

  仿佛他與她,不曾在那樣的月夜裡,在那樣的雪光里,碰撞出那樣燦爛了剎那的火花。

  謝玉璋的目光從李固身上移開,看向前方的老可汗。很多胡人的頭髮是捲曲的,老阿史那可汗鬚髮皆張,像一頭雖老卻依然兇猛的獅子。

  阿史那可汗對謝玉璋伸出了手,謝玉璋微微一笑,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中。

  火光下,趙國人都清楚地看到,老可汗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膚布滿褶皺。寶華公主的手卻纖細白皙,嫩如青蔥。

  謝玉璋不知道,原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李固,扶著刀柄的手忽地緊緊握住,指節因用力而變得青白。

  儀式進行得非常順利,阿巴哈大國師在祭台上一邊跳著祭舞,一邊吟唱著長長的經文。

  胡人們都跟著他一起低聲吟唱。男人們的聲音融在一起,低沉渾厚,生出了奇異的力量感。

  長長的舞蹈和吟唱終於結束,男人們壓來了作為祭品的牛。阿巴哈大國師走下祭台,將鋒利的刀捅進了祭品的心臟,並當場開膛破肚將那心臟剖了出來。

  壽王移開了視線,五皇子用袖子擋住了口鼻,險些嘔了。李固目不轉睛地盯著整個儀式過程。

  阿巴哈大國師將那顆熱騰騰、血淋淋的心臟高高舉過頭頂。他對著那顆心臟念了串不知名的咒語,然後用心臟的血,在老可汗的臉上抹了幾道血痕。

  老可汗本就威武的面容變得更加猙獰,令人畏懼。

  當阿巴哈轉向謝玉璋的時候,謝玉璋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了臉。

  即便阿巴哈作為汗國的國師、部落的大巫,不知道主持過多少次這樣的儀式,這一次他面對著火光中這張無暇的面孔,都少見地遲疑了一下。

  但他作為大巫,自有一套屬於草原的審美。

  他用手指沾著牛心血,在謝玉璋的左右臉頰上各畫了兩道血痕,又在她額頭正中按下了一個血指印,頗類中原女子貼在額心的花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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