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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嬤嬤的故事裡,那聰明宮妃的第一條原則是先保護自己,然後才是討好皇帝獲得寵愛。

  從前,徐姑姑教她的卻是要把討好阿史那老頭子放在第一位。

  「可汗就是你的天。」她對謝玉璋說,「我們都依靠著可汗活,你一定要讓可汗喜歡你。」

  徐姑姑讓她儘早給可汗生出兒子,好在王帳站穩腳跟。夏嬤嬤卻想讓她喝避子湯。

  而那時林斐也年紀太小,自己尚且是個在室女,於這種事上根本沒有發言權。

  她們的區別如此明顯,謝玉璋今生再不會感到困惑,不會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這妃子好聰明。」謝玉璋笑著說,「得自己先好好活著,才能圖謀別的。不能本末倒置。」

  「公主說的對。」夏嬤嬤笑得欣慰,老眼中有水光閃過,「公主心中明白就好。」

  謝玉璋伸手拍了拍夏嬤嬤的手臂:「我心中有數,嬤嬤不要擔心。再兩日就要到王帳駐紮之地了,嬤嬤早些歇了吧,好好養身體。」

  走到這裡,她們已經不再靠熏爐和碳盆取暖了,而是像漠北人那樣在帳子的正中挖一個火塘,靠明火取暖,順帶照明。

  謝玉璋和林斐抵足而眠。

  她問:「嬤嬤都給你講什麼了?」

  林斐說:「講的都是有用的。」

  前世便是這樣,因為有徐姑姑隔在中間,夏嬤嬤能教導謝玉璋的機會不多。但她聰明地發現了林斐對謝玉璋的重要性,她轉而重點教導林斐。

  就像剛才那個故事裡,那宮人不僅聰明,還忠肝義膽,最後為了主子去死。

  前世夏嬤嬤給林斐灌輸的全是這樣的思想嗎?

  謝玉璋望著帳頂,道:「嬤嬤說的,你撿該聽的聽,旁的當耳邊風就可以。我不是那宮妃,你也不是那宮娥。我們,是不一樣的。」

  林斐詫異側頭,看著枕邊的謝玉璋。

  謝玉璋輕聲道:「阿斐,你得愛自己。你是林家精心養出來的貴重女兒,你一定要愛惜自己,別中了那什麼忠僕義僕的蠱惑,多大點事,動不動替主人去死。」

  「你在擔心什麼?」林斐側身撐著頭,眼露笑意。

  「既知道我是林家精心培養出來的,便該知道我是讀著經史長大的。又怎地擔心我似那等愚仆,動輒捨身?」她說,「嬤嬤講給我的那些,並不適合我,但我可以拿來教導大家。最重要的是,嬤嬤這份心。寶華,嬤嬤心裡只有你,嬤嬤能跟我們一同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

  謝玉璋輕嘆,知道自己還是小看了林斐。林斐即便年輕,也能看穿夏嬤嬤的用意。

  但謝玉璋一點都不覺得夏嬤嬤心裡只有自己是一件好事,嬤嬤全心全意為她打算,那誰來為林斐打算呢?

  她眼中流露出愁緒。林斐詫異:「怎地我越說,你還越不放心了?」

  她俯下頭去,笑靨如花:「傻珠珠,我娘將我託付給你,便是要我好好活著。我怎麼會不愛惜自己?」

  謝玉璋胸中一酸,可前世你便是這樣做的。你把我當作珍寶呵護,卻對自己毫不愛惜。

  林斐撐著頭看她。

  「若我像那宮娥一般,舍卻此身,」她說,「定是因為,我心甘情願,定是因為,那人值得。經書有雲,士為知己者死,可知生死不可怕,怕的是死的沒有意義,死如蚍蜉。若為值得的人或事,又有何可怕,有何可惜?」

  謝玉璋閉緊眼睛。

  值得嗎

  她翻身,抱住林斐的腰,將臉埋在她柔軟胸間。

  「阿斐,別怕。一切有我。」她說。

  林斐嘴角翹起:「好啊,你現在什麼都知道,這是多麼大的優勢,咱們沒什麼可怕的。」

  「不過你啊,以後得多讀讀史書,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子懶散了。」林斐攏著她的頭髮,「讀史使人心明,你是和親的公主,身在異族,心明是頭一等事。」

  謝玉璋忽地「噫」了一聲。

  林斐問:「怎了?」

  謝玉璋從她胸前放出自己的臉,道:「大虎姐姐也勸我以後要讀讀史書,說以我的身份,多讀史才能頭腦清醒。嫁妝里有全套的史書籍冊,只是出發前事務忙亂,出發後一路上都坐車趕路,我還沒來得及……」

  「郡主啊……」林斐嘆了一口氣。

  這下,輪到謝玉璋問她:「怎了?」

  林斐嘆息:「郡主是心有溝壑之人啊。

  謝玉璋訝然道:「為何這樣說?」

  林斐道:「那年壽王妃做壽,你帶我一起去了。宗親的女郎們作詩,很是熱鬧。我看到郡主也動筆了,可寫完她自己讀了讀,便團了扔一邊去。你問郡主怎地團了,郡主說寫的不好。」

  「後來大家去看戲,我走在後面恰好踩到那團紙,一時好奇打開看了看。都說字如其人,詩亦如其人。那詩中之意……康樂郡主啊,明明心似無根之風,想拂邊九州,可嘆卻身似弱柳,連四方的院子都走不出去。」林斐嘆息。

  謝玉璋沉默片刻,道:「我以為你不喜歡大虎姐姐的。」

  林斐不留情地戳穿她:「不喜歡郡主的,明明是殿下你。」

  謝玉璋被揭穿,不由訕訕,道:「……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從前,大虎姐姐又不能跟我們一起玩,別說蹴鞠、馬球,出來走走賞賞花她都不行。她出個門壽王妃就嘮嘮叨叨,大家都不愛帶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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