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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建業先一腳將王石頭踹得趔趄後退幾步,再一腳踢去,李勇側身閃避,不妨被馬建業橫刀一抹抹在了他腰側。李勇大叫一聲,滾倒在地上。

  王石頭站穩,大驚,先去看李勇。刀劃破襖,割破了皮膚和肉,卻只是皮肉傷。王石頭放心,再轉頭,馬建業已經拔腿逃命。

  王石頭丟下李勇追上去,大吼一聲鋼刀從背後劈下。

  馬建業聞聲轉身回擋。但他本就不是什麼勤於練習之人,剛才一陣爆發,短暫的停頓之後,便出現了力竭之態。

  兩柄鋼刀相撞,馬建業的刀脫手飛了出去,人也被王石頭的力量沖得後退跌坐在地上。

  形勢完全一邊倒。

  王石頭咬牙,提刀上前。

  馬建業驚恐後挪,口中大叫:「石頭!石頭兄弟!我跟你無冤無仇!石頭兄弟,石頭大哥!咱都是從雲京來的,咱都是趙人……」

  但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王石頭,他已經是王忠。

  王忠再不會猶豫,他咬牙舉起了刀。

  馬建業翻身向後爬!

  王忠那最後一刀正要斬下,卻有一支箭矢流星般射來,那一刀便沒能斬下去。

  因那箭矢從側面貫穿了馬建業的脖頸。

  馬建業神情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手摸上了脖頸,摸到了箭尾,不明白那是什麼,用力拉……

  鮮血從頸側噴出,從口中湧出。馬建業雙目凸出,神情可怖。他僵了幾息,終於拍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王忠提著刀,望著那屍體有些茫然。

  他緩緩轉頭,看到了謝玉璋。

  她已經下了馬,長長的髮辮和騎裝下襟在風中獵獵擺動。她手中握著弓,那弓弦還在微顫。

  謝玉璋收弓,走到他跟前。她踢了踢地上的馬建業,馬建業一動不動,已經死透了,再看王忠。王忠怔怔的,看她的目光與從前已經完全不同。

  謝玉璋瞥了他一眼。

  王忠靈台閃過霹靂,醒過神來!他杵著刀,單膝跪在了謝玉璋身前,深深地垂下了頭。

  謝玉璋又瞥了眼坐在地上按著傷口的李勇。

  李勇也怔怔的,為這一眼驚醒。

  他按著傷口,爬起來跪在了地上,深深地伏下身去。

  謝玉璋又向來時的坡上望去。

  趙盛和護衛們聽到了這邊的喊叫聲,已經騎馬趕了過來。他們都停馬在坡上,怔怔地望著這邊,想來,是目睹了全部。

  看謝玉璋望向他們,不知道是誰本能地一夾馬肚,帶頭向這邊過來。待到了謝玉璋身前,他們下了馬,看看地上的屍體,看看跪著的男人,再看謝玉璋。

  鴉雀無聲。

  謝玉璋緩緩道:「馬建業狂悖欺主,我已經將他誅滅。」

  謝玉璋殺馬建業不需要編排什麼理由,「狂悖欺主」四個字足矣了。

  因為她此時還是大趙公主,她是君,馬建業是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丈夫是妻子的天,便是這世界運行的準則。

  趙盛站得離李勇很近,李勇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軍襖下擺向下扯。趙盛反應過來,噗通單膝跪下,顫聲道:「末將護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護衛們齊刷刷跪下:「請殿下恕罪!」

  沒人敢抬頭。

  一直以來,寶華公主在他們心中都是美麗、嬌柔、金貴、和善的。

  直至此刻,他們才終於實實在在地意識到,這個殊色少女是他們的主君。她擁有對他們生殺予奪的權力,也擁有對他們這樣做的心腸。

  他們對她,第一次生出了敬畏之心。

  不論王忠是不是改了名字,是不是聲稱要一生忠於她。謝玉璋明白,在這一刻,她才終於真正地收服了王忠,收服了這些男人。

  不是借李固的力和勢,是憑自己的威懾。

  這一世,以王忠為首的男人們對她的忠誠並非如前世那樣緣於感恩。今生,他們對她的忠誠緣於對她的敬畏。

  這沒關係,感恩也好,敬畏也好,都沒關係。

  謝玉璋站在那裡,看著男人們低下去的後腦,伏下去的背脊,覺得腳下踩到了紮實的地基。

  很好。

  「砍下他的腦袋帶回去示眾。」她說,「給李勇上藥療傷。」

  她說完,掛了弓,翻身上馬。

  趙盛站起來,要察看李勇傷勢。李勇著急地推了他一把,低聲道:「管我幹啥!快跟上殿下!」

  李勇看事比他們都准,他們這一群兄弟中,經常遇事會讓李勇拿主意。

  李勇這樣說,趙盛便抿抿唇,胡亂指了個護衛留下,匆忙上馬,追謝玉璋去了。

  王忠則一聲不吭,走過去高高舉起鋼刀,一刀斬落了馬建業的頭顱。

  這一刀,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李勇看著他,目光,也不一樣了。

  中原人天生善於紮根。趙人們跟著謝玉璋來到漠北,這幾個月已經完全掌握了許多的生活技巧。天氣這樣晴朗,男人女人都帶著孩子出來撿牛糞做牛糞餅,一塊一塊地鋪開,曬乾做燃料。

  「看,是公主!」有孩子忽然喊。

  公主對子民們十分和善,她的侍女見到孩子們,有時候會從腰間的荷包里掏出糖來。孩子們都喜歡她們,卻又被大人們諄諄告誡,不許太靠近。

  公主和侍女們都那麼乾淨,孩子們卻滿身都是牛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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