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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被誰擊中心房,便對那人產生朦朧的感覺。

  這個過程和狀態,俗稱……情竇初開。

  實是人生中,不可複製的美好。

  李固唇邊的笑意一閃而過。他看向福春,問:「她的朝霞宮在哪裡?」

  他說:「帶我去看看。」

  去看看她長大的地方,去看看她從前的生活。

  福春眼神閃動,在李固唇邊笑意消失的那一刻便意識到,他抓住了一條向上爬的路。

  寶華公主於他……恩同再生啊。

  雲京城裡上演了史書上常見的一幕。

  眾臣在大殿裡奏請河西王登臨稱帝。

  按照文臣們的意思,怎麼也該三請三辭,把過場都走好看了才是。河西王卻不配合劇本,他們第一請,他便點頭:「好。」

  帶頭奏請的張拱當時就給噎住了,心說你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不管內心裡如何吐槽,臉上還得帶著老懷彌慰的神情慨嘆,蒼生有救,天下有望了。

  而後,早就等待著的前朝末帝被帶了上來。他顫巍巍的,比之當年,蒼老了許多,眉間都是頹靡之態,形如將死一般。

  但他顯然是不想死的,顯然很想活。比起河西王,他要配合得多。

  他先陳述了自己的罪行,表明了自己是一個多麼不合格的帝王,又盛讚了河西王是如何的應運而生,是什麼樣的天選之人,最後,誠摯地表示自己願意退位,將這張龍椅禪讓給河西王。

  如此,才合乎天意,合乎人意。

  前趙末帝太過富有文采,以至於他許多的用詞遣句、典故引用,河西的武將們大部分都雲裡霧裡不明所以。只知道,是好話就是了。

  河西王毫不自謙,更不推辭,直接道:「可。」

  在眾人的注視下,河西王站起來,身材頎長,陽剛英武。他今年才二十六歲,年輕得讓人無法相信。

  為他披上龍袍的榮耀落在了他的兩位義兄身上。李五郎和李七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龍袍披在了他的肩頭,隨即退開。

  滿殿皆跪,山呼萬歲。

  雖然登基大典還要過些日子才舉行,但從這一刻開始,李固已經是皇帝。

  新帝披著龍袍,發布了他的第一道旨意。

  追封前河西節度使李銘為河西王,贈三公、上柱國,諡「忠武」。

  追封李氏祖上三代,封李銘之(外)孫女李氏為河西郡主。許諾將來為其招贅,使河西王香火不斷。

  新帝在這裡跳過了李銘之女李珍珍,自然是因為李珍珍已經是他的妻子,將來在後宮中自有位份。

  滿殿皆贊新帝「仁義」,馬屁聲四起。

  史官一雙冷眼淡看,犀利的筆生動地記錄了當時殿中的情形——

  【眾皆贊上,惟大將軍李達沉默不言,大將軍李茂側首垂淚,大將軍李衛風以袖遮面,大將軍李崇明哽咽失聲。】

  【趙末主垂首,至終。】

  新皇帝的三位正妻在登基大典之前抵達了雲京,一併來的還有皇長子。

  鄧婉娘和崔盈娘先後生產,鄧氏得一女,崔氏生下了皇長子。

  皇長子如今已經兩歲,生得白白胖胖,一看便十分健康。鄧婉娘之女卻不到十個月便夭折了。

  小兒夭折,十分常見。便是王公貴族、皇家天子亦無法避免。故時人常為小兒取賤命,以防天妒,至五歲之後,夭折者驟減,便認為小兒過了五歲生辰才算立住了。

  李珍珍和鄧婉娘、崔盈娘與李固已經三年未見了。他雖有書信,但多數言簡意賅,只是報個平安,至多說兩句今日已經攻至某地,或者前日攻下某城,又囑咐她們保重身體,勿要驚躁。

  在信的末尾,總是要加一句「府中諸事,悉由大姐決斷,汝二人遵從」。

  鄧婉娘比崔盈娘先改口稱「大姐」。

  實在是她初嫁時不夠恭敬,得罪了李珍珍,一直被拿捏。緊跟著崔盈娘生了兒子,她卻生了女兒,終於放下了身段去討好李珍珍。

  從前她們都稱李珍珍為「姐姐」。姐姐不過是個泛泛的稱呼,凡年長者皆可稱。

  改口「大姐」這個稱呼,一下子便凸顯了李珍珍在李府中身份、地位的不同。

  鄧婉娘都改口了,比她恭順得多的崔盈娘當然不會硬扛,緊跟著也改了口。

  李珍珍穩穩地壓住了她們二人。

  時隔三年,她們三個人終於又見到了李十一郎。

  李珍珍牽著新出爐的河西郡主,鄧婉娘孤身一人,崔盈娘的懷裡卻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兒。

  李固不及和她們契闊,目光全被崔盈娘懷中孩兒吸住了,定定地盯著這孩子。

  李珍珍也不惱,笑著說:「歡喜傻了?去抱呀,這是你兒子!」

  她笑嘆:「你有兒子了呀!」

  這真是嘆到了李固的心尖上。此時習俗抱孫不抱子,時人對「父親」這一身份的要求,尚嚴不尚慈。

  李固卻在聽到李珍珍的話之後,從恍惚中醒過來,伸手便去接那孩子。

  崔盈娘把孩子遞給他,卻發現年輕的皇帝竟然十分緊張。她抿唇而笑,手一直跟皇帝的手疊著一起抱著孩子,直到確定他抱緊了才抽出來。

  鄧婉娘眼神微黯。

  李固盯著懷裡的白胖娃娃,許久,喚他:「青雀?」

  這是他給起的小名。青雀是一種強壯的鳥,這名字寄意他健康,這是來自一個第一次做父親的男人的最樸實美好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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