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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想的都是那個位子。

  沒人還記得她的女兒。她粉粉白白的一團,多麼可愛!

  更沒人去想,她是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她還難過著,並不想再生出新的孩子占據她對頭一個孩子的回憶。

  這些眼淚,已經憋得太久了,鄧婉娘終於等來了這個胸膛,這個肩膀,讓她可以靠在上面不用再掩藏悲傷。

  鄧婉娘是哭著睡著的。

  第二天她醒來,是在李固的懷中。

  他親吻她的臉說:「孩子還會有的,我給你。」

  晨曦中,他給了她。

  第一日當晚李固沒有去崔盈娘處,崔盈娘的侍女十分失望,抱怨道:「咱們生了皇長子呢,怎地先去了那邊?」

  崔盈娘微微一笑,道:「她失了孩子,陛下自然先去安慰她。」

  侍女道:「都一年多了。」

  崔盈娘沒接她的話,她嘴角帶著微笑,輕聲道:「十一郎,面冷,心柔軟。」

  侍女不信。

  河西李十一郎手上的血,能染紅一條江。

  霍府、王宅,連只老鼠都沒跑出來。

  誰敢說他柔軟。

  李珍珍知道,哂然一笑。

  「這就是了。」她道,「也省得崔十七輕狂起來。十一腦子清醒得很。」

  蕙娘三人也只比李珍珍三人早到幾個月而已,她三人連名分都還沒有,宮裡的事誰也沒掌著,李衛風掌著。

  李珍珍來了,便把後宮事務從李衛風手裡接了過來,令李衛風大大鬆了一口氣。

  李固的登基大典就在眼前了,所有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李珍珍也不添亂,好好地把後宮管了起來。

  直到李固正式登基稱帝,李珍珍才把李衛風喊去,問他:「皇后的事定下來了嗎?」

  李衛風道:「還沒,還在爭呢。」

  他說:「河西這裡,鄧家和崔家人頭差點打出狗腦子來。這世家吵急眼了,原來跟咱們一樣,也是要擼袖子揍人的。」

  李珍珍問:「是鄧五,還是崔十七?」

  李衛風嘿嘿一笑。

  「都不是。」他說,「是你。」

  他解釋:「鄧家跟崔家誰也不接受對方的女郎坐後位,最後,大家一起推了你出來,所有人都同意了。」

  完全如李珍珍所預料。她微微一笑,問:「競爭者是誰?」

  「爭的人多著呢。」李衛風道,「但其他幾路人都沒戲,子鵬說,能跟你爭的,只有雲京舊黨。不過聽說舊黨自己也還沒捋清楚呢,好像內訌了。」

  李珍珍笑意更深。

  李固登基了,也到了眾人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了。早在李固進京之前,雲京舊貴們便已經紛紛摘下了府邸的牌匾。前趙的爵位都不作數,舊勛貴家永業田收回。大穆新立,權力桌面上全要重新洗牌。

  三省六部的架子搭了起來,最重要的中書省和門下省,河西黨和雲京黨各占了半邊天,只勻出來些不那麼重要的位子給其他幾路人馬。政事堂里,這兩路人聲音最響,可以說平分秋色。

  但若論起軍權、兵馬,沒有任何一個派系可以與皇帝的河西嫡系比肩。

  大穆強兵,皆在河西人手中。

  李衛風和李珍珍理所當然地覺得,李固該向著河西。

  在他們的心目中,雲京舊黨也好,其他什麼路數的也好,都該是「外人」,他們河西人才和李固是「自己人」。李固如何能不向著自己人?

  但他們都忘了,李固已經不只是河西的李十一郎了。他是這半壁江山的皇帝。

  河西黨也好,雲京舊黨也好,都屬於他。他便不能只偏向一方,更不能任其中任何一方坐大。

  李固從未接受過系統的帝王教育,但天生有敏銳的政治嗅覺和大局觀。就如在河西時,他選擇對李二郎退讓,以維護河西整體的利益;亦如在漠北時,和阿史那千載難逢的狹路相遇敵明我暗,他選擇以身犯險,火中取栗。

  一如前世,皇后的位置最終落到了張拱孫女張芬的頭上。

  張拱現在是大穆朝的中書令。

  趙朝時,他是丞相。黃允恭占據京城時,他是丞相。如今,大穆朝新立,他依然是丞相。

  只今生,雲京舊黨內部在作人選的時候的確是如李衛風所偵知的那樣發生過內訌。但前勛國公楊長源的侄女還是敗給了張芬,只內定了妃位。

  只是眾人都想得太美。

  名單遞到了李固的手上,他硃筆一勾,張芬為後,三妻為妃,三妾為嬪都沒有爭議。只新要往宮裡送的女子,全都置於嬪位之下,不過美人、才人之流。

  真是來得早的占便宜。

  眾人都傻眼。

  舊黨關起門來罵:河西土包子,恁地小氣!

  陳良志走在宮闈的長廊里,揣著手跟蠻頭說:「他總得發散發散這口氣啊。」

  蠻頭說:「這有什麼好氣的,女人當然越多越好。這送來的哪個不是美人!」別人做夢想要的事,居然還氣。

  陳良志微笑:「今日不同往時了,不是他們想談條件,就能漫天要價的。這些人該明白了。」

  李固登基後,楊懷深才回到雲京。

  先前為攻打雲京,他悄悄潛回過,那時候家裡的牌匾還是「敕造勛國府」,這趟再回來,便只是楊府了。按照現在的身份,一應逾制了的東西,都拆了去。前朝的痕跡,都被從時間中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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