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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良志道:「雖然雲京有諸位相公,然將領多由北地追隨陛下而來,對南地尚未熟悉。眼下,江南虎視眈眈,還請陛下安坐雲京。我大穆將領良才薈聚,何愁沒有可戰之人?」

  他所說北地指河西,南地指江岸以北,雲京以南。

  但他話里真正的意思誰都懂——新朝初立,河西黨、雲京舊黨和其他幾路勢力才剛剛捏合,還尚未達到完全信任、能在戰時不拖後腿的程度。

  這會兒李固若是親征離開了雲京,江南的人若是打過來,沒人能同時壓住雲京多股勢力。

  時機未到,李固必須留在雲京。

  李固的手握緊了紫檀木椅的扶手。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冥冥中有什麼力量,每遇謝玉璋之事,便叫他無力。

  從他與她相遇,她便高在雲端,夠不著。她去和親,攔不住。好容易那樣一次可以將她接回來的機遇,河西內亂。

  每一次,都有他不能抗拒的原因、事件、力量或者選擇,便只能放棄。

  即便做了皇帝,都不能隨心所欲。

  說到底,還是不夠強。

  但這一次次的錯過,一回回的忍耐和放棄,也一遍又一遍地加深了李固心中誓要蕩平漠北的心愿。

  他不知道陳良志早已看破,且對李衛風早就感慨過——

  已成了了執念啊。

  「陛下。」河西五侯紛紛出列,「臣請戰。」

  所謂五侯,便是李大郎、李五郎、李七郎、李八郎和蔣敬業。

  李固的目光在五人臉上掃過,巡迴。最終,他開口道:「蔣敬業。」

  蔣敬業出列上前:「臣在。」

  李固站了起來:「宣威大將軍蔣敬業,代朕北伐。此去,蕩平漠北。」

  蔣敬業手都舉起來了,準備行禮大聲應喏,卻聽李固繼續道:「迎前趙寶華公主——還朝。」

  蔣敬業一呆。

  眾人俱是怔住。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注】朕近來讀書,讀到此句,頗有所感。」李固負手而立,道,「前趙無能,一國之安定不託於將軍,托於弱女。我大穆,再不能這樣。」

  「蔣敬業,給我狠狠地打阿史那烏維、各部賢王、天山處羅,迎寶華公主還朝。」

  「史官何在?給朕記下來:本朝,自朕起,不得再有公主、宗女和親外邦!」

  「但有邊事,兵戎相見!」

  ……

  ……

  李衛風總覺得這個事哪不對。他直到離開了紫宸殿才想明白。

  「老陳,老陳,這不對啊!」他扯住了陳良志到一邊,避開了旁的人,壓低聲音說,「烏維是人家丈夫啊。」

  陳良志揣手,問:「是啊,那又怎麼樣?」

  李衛風一噎,也揣手,道:「你就不覺得怪彆扭的?」

  陳良志一笑,道:「都用了『還朝』了,還用『迎』,你自己品品。」

  陳良志邊走邊感慨道:「都當皇帝了,想要個女人怎麼了。好歹讓他遂一次心吧。」

  李衛風砸吧了一下嘴,道:「也是,十一這人,慣忍著。也不說。」

  「也不妨礙大事。」陳良志說,「他心裡拎得清的。」

  若真妨礙了大事,陳良志第一個得先跳出來勸諫。

  「想想也覺得有趣,這位公主殿下,與陛下仿佛心有靈犀?」他又自言自語般地道,「簡直是才瞌睡她就遞枕頭啊。」

  「是啊,我也意外啊。」李衛風道,「那麼嬌嬌的一個人,你不知道……哦,你知道,對了,你見過她的。你說,那麼嬌嬌軟軟的一個女郎,居然搞出這麼多事?也稀奇了。」

  嬌?

  陳良志回想起當日在王帳所見的那位公主。

  公主直視著他的眼睛說:你告訴他,我在漠北,與他兩相遙望,各自安好,便是都好。

  「嬌嗎?我沒看出來。」陳良志嘆道,「你聽她信中所言,字字句句,心存大義。這般一個女子,便是皇后都做得。」

  他本還有一句「你怎會覺得她嬌」,可這一句還沒出口,已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果然,一聽「皇后」兩個字,李衛風的臉都拉下來了。

  當日李固硬壓著李衛風娶張芬,原想著怎麼也是高門貴女,又嫁妝豐厚,怎麼也不算虧待李衛風。

  孰料張芬得知自己被皇帝做媒許給了邶榮侯李衛風,哭得昏天黑地,又是嚷嚷著要上吊,又是嚷嚷著要投水的。雖然最後被張家給摁住,委委屈屈地嫁了,心裡邊卻總想著自己本來是要當皇后的人。

  李衛風長得也不差,眉目端正,相貌也英武。只和李固比,肯定是不及的。

  李固若是皮膚白一些,便按著雲京人的主流審美,也是個美男子。

  身份不如,相貌不如,人又是個嘻嘻哈哈沒正形的,不及李固天子威儀,凜凜堂堂。

  張芬心裡便百般看不上李衛風,李衛風又早對她有成見,且心知肚明,十二秀女皆被趕出宮,張芬攪事的可能其實是最大的。

  兩人被壓著成了親,度過了新婚幾日之後,很快便矛盾重重,兩看相厭,竟成了一對怨偶。

  李衛風生氣,跑去宮裡跳腳罵皇帝。皇帝理虧,叫他噴了一臉的吐沫星子,默默地擦了臉,果真送給了他十個美人。

  張芬知道,當時便摔了杯子,又鬧著要將十個美人都提腳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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