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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快請他進來。」蔣敬業高興地說。

  楊懷深來了一看,道:「好啊,你們兩個喝酒居然不喊我!」

  僕人已經過來添了酒杯食箸,楊懷深一起坐下,蔣敬業道:「你怎麼來了。」

  楊懷深道:「當然是找你有事。」

  蔣敬業笑吟吟道:「真不是從家裡逃出來的?」

  楊懷深道:「呸!」

  楊懷深原有個未婚妻。當時因他決意要去河西曆練,楊長源同親家說好,待他在河西待個一年半載回來再成親。

  楊懷深的准岳父只以為他是去河西鍍金,自然樂得女兒出嫁時女婿身份更高,一口答應了。

  不料之後雲京便是兵禍,楊懷深回不來,雲京人更是受了大罪。

  岳家家破,他那個未婚妻死於兵亂。

  在謝玉璋的前世,這女子也是因為驚聞娘家遭了兵禍,驚懼之下難產身亡的。

  楊懷深回京,已經二十好幾,還沒新婦。近日裡,楊家正忙著給他說親。

  說哪個他都不願意,氣得楊夫人直擰他。去跟丈夫告狀,丈夫卻說:「他大了,有主意了,且聽聽他的意思。」

  把他喚過去問:「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楊懷深只不語,怎麼問都不說。再逼問,急了就逃出來,或者蔣敬業這裡,或者去李衛風那裡,總歸有地方去。

  他問:「我爹回來說,陛下點了你北上?」

  蔣敬業道:「正是。」

  楊懷深道:「帶我去!」

  蔣敬業答應:「行啊。」

  胡進卻知道究竟,道:「二郎是寶華公主的表兄呢。」

  蔣敬業:「咦?」

  楊懷深道:「前趙末帝元後是我姑母。」

  蔣敬業才想起來:「也是,你是這樣的出身。」

  楊懷深跟他們在一起,早被同化,已經被視為河西的一員。

  喝了幾盅,話匣子打開。楊懷深道:「去接我表妹,我定要去的,還有一人,我也要親眼見到她平安,才踏實。」

  蔣敬業和胡進都側目。

  楊懷深話憋在心裡很久了,在父母面前不願說,他與蔣敬業和胡進關係都極好,便忍不住說了。

  「寶華身邊有一林氏,是前趙林相嫡孫女,中書舍人林諮是她兄長。」他說,「當年,寶華將她託付給我,她卻絕食抗爭,硬跟著去了漠北。這些年我一直心裡記掛,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林斐跟著寶華,一去六七年。

  寶華貴為公主,尚要從胡俗二嫁,可知漠北是何等境況。

  林斐算起來,也二十好幾了。若在雲京,都是四五個孩子的母親了。

  她可嫁了?嫁得可好?有沒有孩子?

  什麼都不知道,楊懷深便無法對父母開口。

  「這一次,我定要親自去,接回寶華,也接回她。」他捏著酒杯,用力地說。

  胡進「咳」了一聲,把視線移開了。

  蔣敬業心想,得,這一個他也不能想了。

  而紫宸殿裡,當別人都離去,李固揮退了內侍,一個人待在安靜的殿中。

  御案上,謝玉璋的密信鋪開,李固的目光落在了被胡進「嗯嗯」含糊了過去的那一句上。

  【妾在漠北,雖以色侍人,亦日夜憂心故土。聞戰起,……】

  她對她的使者說,如果他不問,就不要提她。可他問了,她給的回覆也不過是「有錢,有人,有刀,可自保」。

  自保什麼!不過區區五百人!真臨大戰,當得什麼!

  她的信通篇說的都是家國大義,鏗鏗鏘鏘,完全沒提她自己。

  偏「以色侍人」四個字,李固目光才一觸及……她的苦,便撲面而來。

  第88章

  謝家村。

  謝寶珠今日在家看書,沒有下地。

  邱八八每次來看望壽王,都不忘給謝寶珠帶幾本新書來。

  「我東主讓買來布置書房裝門面的,他從來都不看,我就都按著大娘的喜好買了。」他說。

  邱八八其實頗有私財,並不需要為了錢給別人去做奴僕。

  他是壽王的奶兄弟,從小就跟壽王感情不一般。又做壽王府大管家多年,妻子兒女早就放了良籍,在外面置宅買地,回到自己家裡,也是呼奴使婢的。

  只是他在雲京上層社會打滾多年,一朝沒了貴人家奴的身份,便體會到了沒有權勢依靠的諸樣不便。

  他思考過,還是決定去得去投靠個什麼人才行。

  權貴家管事奴僕,自有自己的人脈網絡。他尋了舊時相熟的人,送了禮請託,那人最後真幫他找到了一戶軍功新貴人家。本說好去做個管事,不想去了以後發現那戶人家真是「新」貴,什麼都沒立起來。

  邱八八一番勤奮打理,將那府里收拾得才有幾分貴人氣象。由此,頗得了新東主的重用,雖然名義上還是二管家,實際上已經掌了那府里的全部管家之權了。

  謝寶珠坐在窗前正看書,聽得外面有響動,立刻便伸手將窗子帶上了。

  壽王的宅子已經是這村里最好的一戶了,也不過是個兩進的小院。比不了從前庭院深深,謝寶珠藏在深閨中,可以不見人。

  待聽了兩句,卻是熟悉的聲音,好像在哭。緊跟著,二丫的粗大嗓門就響起來:「大娘,大娘你來一下。」

  謝寶珠走出屋子,二丫已經帶著那人進來後院了,卻是一個小少年,哭得眼睛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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